第107章 我…喝…
屋子裡空了下來。
屋外蟬鳴聲響。
烈陽直射。
還有一聲聲棍棒重重落在身上的悶響,穿過敞開的門扇傳入屋中。
呻吟、哀嚎聲接連響起。
「娘子救……啊——」
「娘子饒命——」
「娘子…救命……」
無人敢說侯爺饒命,聲嘶力竭地喚著請阮荔繞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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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哀求聲愈發密集。
伴著棍棒打在肉體上的悶響。
阮荔咬緊牙關,用盡力氣撐起半邊身子,望向站在眼前的男人,眼中生出恨意,連同心臟的疼痛,團在一起變成眼淚湧出,眼角已紅得發腫,恨聲罵道:「渾蛋…」
顧厲霄臉色陰沉未變。
對她這一聲謾罵無動於衷。
外面的哀求聲開始夾雜著痛苦的哭聲,像是魔咒般禁錮著阮荔,她緊緊抿著冰冷的唇,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惡魔…
禽獸……
她恨聲罵著。
為何要用那麼多人的性命來威脅她!
混帳…
王八蛋…
「娘子…娘子救命啊……」
「求娘子救救我們……」
阮荔睜著血紅的眼睛,蒼白的唇齒張合,一個字一個字道:「我…喝…」
顧厲霄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他知女娘單純善良,一定會為了外面那些人乖乖聽話。
他抬手要叫人去溫藥。
「不必…」
阮荔撐著胳膊起身。
她一日未進食水,情緒翻湧間,眼前暈眩,身子晃了下險些倒下,最後靠著床柱上穩住了身影。
顧厲霄伸手端起藥碗,掀了袍子在床邊坐下,舀了勺渾濁褐色的湯藥遞到女娘唇邊。
阮荔側首避開。
眼中俱是厭惡的冷意。
從他手裡拿過藥碗,仰頭兩口迅速喝完,酸苦的冷藥划過喉嚨,落入胃裡翻湧,令人作嘔。
阮荔死死忍住,蒼白的眼下泛出隱忍的紅色,「放了她們…」
顧厲霄拿了塊帕子,動作溫柔拭去她唇角殘留的藥漬,目光卻透著刺骨的冷意:「早些聽話不就好了。」
阮荔仍然在發抖。
眼中恨意綿綿。
「放了…她們……」
顧厲霄眉眼發冷,收回帕子,「明日離京,安分些等爺回來,別再想絕食或逃,被爺抓到了,外面那些人一個都活不成。」他語氣森冷,帶著濃濃警戒:「青時會替爺盯著你。」
阮荔喉頭哽咽,「放…她們……」
顧厲霄盯了她許久,抬起手似乎想掐住她的臉頰,卻被女娘先一步避開,口中仍重複著那一句話。
仍未被折彎脊背。
顧厲霄寒著連猝然起身,朝外下令:「停手。」
屋外打板子的聲音停下。
哀求呻吟聲也沒了。
響起的是一道道畏懼的感激聲。
「謝…娘子垂憐……」
「謝侯爺……」
阮荔無力地閉上眼,倒回床上,胳膊抱緊自己,止不住地發抖。
顧厲霄又命人進來,重新端進來飯菜,讓青堯留下來盯著。
在顧厲霄離開後,丹若才被青堯扶著起身,她目光發冷的掃過甜水巷的婆子與小廝,剛才打在他們身上的板子聽著動靜嚇人,實則並不有多疼。
可在板子落下來的第一下,兩個婆子就開始哭天喊地地請阮娘子饒命。
丹若才明白,這不過是一場演給阮娘子看的戲。
所有人以性命為籌碼,逼迫阮娘子活下去。而今日,顯然不是第一次。
丹若是幾人中傷的最輕的。
下手的侍衛將力道控制得極好,這些板子帶下來,只稍微影響她走路姿勢。她走到床邊,輕聲道:「空腹吃冷藥傷身,廚房裡備著甜粥,娘子用些罷。」
阮娘子聽見她的聲音,微睜開眼。
眼神似破碎的人偶。
嗓音沙啞、虛弱,望著她說道:「你才來…也牽連了你…對不住…」
丹若怔住。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話。
就在她愣怔時,外面的婆子、小廝也接連進來謝恩,兩個婆子一撅一拐地走到床邊蹲下,心疼地看著阮娘子,一句句地勸她,又問娘子想吃什麼、想用什麼,又或是想看什麼本子、做什麼打發時間,句句關切。
而阮娘子只是安靜地聽著,像個魂魄缺失的人偶,美麗而殘破地躺在那兒。
眼前這一幕,讓丹若生出微妙詭異感。
以及……
些許憐惜。
侯爺與阮娘子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才會鬧成這樣?但這些事情,無人同丹若說,甚至連兩個婆子都閉口不提。
這日過後,阮荔搬入隔壁院子。
顧厲霄賜名松雲居。
與萬松院名相似,且又在隔壁,這下將軍府中都知道了,侯爺收了位女子,金屋藏嬌,且萬分寵愛,只等著喪期一過,就要抬為妾室。
正妻未娶,卻先有了個預備的寵妾!
這個消息傳入顧老夫人耳中,又是一番混亂,不過這些消息都傳不如松雲居里——
顧厲霄仍將青恆留在松雲居。
除松雲居里當差的幾人,萬松院裡的青時、青堯、小柳郎中等人外,其他人一概不准踏入松雲居半步,不得打擾阮娘子靜養。
松雲居是個長條形的院子,地方不大,但五臟俱全。
進門是一方長形空地,地上鋪著形狀不一的石板。空地右手邊是一排廊檐,廊檐後是一排木頭屋舍,與正對空地正中間的是花廳。花廳右側移門隔開是內寢,左側是依次是飯廳、書房。屋舍後頭則是一排下人房、小廚房、庫房。
屋舍里家具擺設比甜水巷裡更為將就。
大多都是從顧厲霄的庫房出來的東西,他軍功多,宮中賞賜也多,他又不喜時常折騰屋子裡的擺設,因而好東西越堆越多,這次布置松雲居雖是青時操辦,但也是因顧厲霄有吩咐在先,不惜什麼好東西,只要與松雲居配,就搬出來用上。
連丹若這等從華家見過些世面的女使,見了松雲居後,也只剩下瞠目結舌四字。
這般奢靡…
別說是寵妾了,便是侯爺的正妻都用的!
丹若看得心驚。
幸好門口有侍衛守著,否則這讓老夫人的人看見了,難免對阮娘子不利。
自從搬到松雲居後,阮娘子似好了些。
喝藥、用膳、歇晌。
只是都不與人說笑。
每日不是坐在窗邊望著外頭院子,就是躺著歇息,這般過了兩三日,小柳郎中來請過平安脈後,忽然開口讓她們都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