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的兒子,是皇子!


  謝景琛批完今日送來的奏本,又與靖安侯、左相二人議完南詔州之事,難得有了片刻閒暇。

  想去妃嬪那邊放鬆會兒。

  出了門才想起這次來湯泉山莊匆忙,他只帶了皇后一人照顧大皇子,其他后妃都被他留在京城了。

  也罷。

  去皇后那兒坐坐罷。

  謝景琛進了皇后的院落,就聽見了從堂屋裡傳來的笑聲。

  孩童的笑聲。

  是…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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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景琛有些意外,抬手命人不准通傳,低聲問:「是大皇子在裡面?」

  宮女輕聲回話:「是,靖安侯娘子也在屋中。」

  靖安侯娘子?

  謝景琛微眯了下眸子。

  是阮氏啊。

  他仍記得阮氏夜叩宮門,渾身濕透地跪在鳳藻宮中,一個弱女子,卻敢冒著大不敬之罪告御狀。

  她不止有幾分美貌,更有幾分難得的倔性。

  令他刮目相看幾分。

  難怪淮望為她動了心。

  只不過出身實在太低。

  他揮退宮人,自己隻身走到堂屋外,透過敞開的屋門,看見堂屋中擺著一張矮榻,皇后、阮氏、大皇子都坐在上面。

  阮氏嗓音綿軟悅耳,正繪聲繪色地說著她年幼時下河去摸螺螄賣錢的往事。本是一件瑣碎小事,偏她說來覺得有幾分野趣。

  大皇子聽得分外認真。

  除了鳳藻宮那一夜,阮氏在他面前內斂寡言,從未像眼前這般眉眼生動過。

  謝景琛覺頗為新鮮。

  他生在皇族,從未做過這些民間孩童下河抓魚撈蝦之事。

  不禁現在門口聽了起來。

  屋中,阮荔說著自己夥同五六個孩童一起去飯莊賣螺螄。她網得最多,拿到了十八文錢,拿著銅板就要去街上買絨花戴。

  大皇子對銅板、銀子還沒什麼概念。

  但對她辛辛苦苦大半日賺來的銅板,不交給爹娘不存著,轉頭就要花掉很是不解。

  阮荔又搖頭又嘆息的,「殿下有所不知,女娘愛美,不論幾歲的女娘都喜歡鮮亮的衣裳首飾,我那時候想要一支新絨花想要得不得了,絞盡腦汁才想出了這個賺錢法子。」

  口吻風趣,表情幽默。

  大皇子捂嘴咯咯咯地笑。

  笑完後,又問道:「娘子買到了絨花?」

  阮荔笑盈盈點頭。

  大皇子也為她開心鼓掌,「恭喜娘子!」

  門外的謝景琛看得沉默。

  大皇子快三歲了,哪怕在穆嬪身邊,他也不曾見大皇子笑得這麼開心,甚至還高興地鼓掌。

  「但是——」

  裡面的阮荔話風一轉,立即把大皇子的好奇心調了起來

  小小的身子前傾著。

  阮荔:「一支新簪子戴在頭上,回去就被阿娘發現了,阿娘問我是從哪兒來的。」

  大皇子想了下,小聲道:「小孩子不能撒謊騙人的,大人都很厲害,會被發現的,會、會很生氣的。」

  皇后眉心微皺了下。

  為何大皇子第一個反應。就是『不能撒謊』。

  視線看向奶嬤嬤幾人,卻見她們個個緊張地低著頭,甚至都不敢看向這邊。

  阮荔亦有所察。

  她故作懊悔著道:「大皇子真棒,這么小就知道了這道理,若我那時也知道就好了。」

  大皇子吃驚:「娘子也沒如實說?」

  阮荔點頭,「不敢說,說是路上撿到的。」

  他緊張地問道:「娘子的阿娘信麼?」

  阮荔微笑:「阿娘聽後,對我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又怕大皇子聽不懂,阮荔解釋了下這句話是何意,才往下接著說:「我一害怕就全說了。」

  大皇子:「說了也挨罰了麼?」

  阮荔沉痛地點頭,「賞了我一頓竹筍炒肉。」

  大皇子歪了下腦袋:「何為竹筍炒肉?」

  皇后也不曾聽過這說法,略有些好奇地看她。

  阮荔笑眯眯地抬起手:「此為竹筍。」又笑眯眯地隔空指了下大皇子的小屁股,「此為肉。」佯裝真要落下去般,「此為竹筍炒肉——」

  大皇子笑著要躲開。

  但矮榻上並無遮擋物,他縮到皇后身後,小小溫熱的身子藏了起來,兩人的距離拉進。

  皇后立即抬手虛護住他。

  「大皇子小心,莫要摔下去。」

  「母后保護孩兒!」

  皇后愣了下,才道:「好。」

  阮荔見狀故作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大皇子躲了會兒,又忍不住探出頭問:「娘子疼麼?」

  這當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阮荔微笑著道,「謝謝殿下關心,已經不疼了。」

  大皇子鬆了口氣,也從皇后身後爬了出來坐好,又恢復了阮荔所熟悉的模樣,他板著小臉說道:「娘子要聽話,不惹阿娘生氣,阿娘要不喜歡娘子的。」

  皇后臉色微沉,冷冷掃過大皇子的人。

  此時幾人已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阮荔沉默了。

  她做這些,只是希望大皇子親近些娘娘,卻未想到接二連三從大皇子口中聽到這些道理,更不該是一個三歲不到的孩童,將之牢牢記在心裡。

  玩物喪志也好,說謊後會生氣也好,不聽話會不被阿娘喜歡也好。

  這些話,只有大人才會說。

  而說這些的大人,恐怕是明知大皇子生性靦腆而敏感,故意說這些話,或許還用這些話,讓他學會了板著臉說話、學會了端正的規矩、學會了不准哭鬧。

  是因他是大皇子,後宮中長大的孩子都該如此麼?

  還是因他那位母妃——

  阮荔心疼這個被迫長大懂事的孩童,卻不敢讓大皇子看出來。

  她也學著大皇子嚴肅的表情,認真回道:「多謝殿下,妾記住了。」

  大皇子剛要開口說話,站在門外的謝景琛卻再也壓制不住怒火——

  他的兒子,是皇子!

  即便他未來不會是太子繼承皇位,那亦是個富貴王爺,可現在一個好好的皇子被教成什麼樣子?

  軟弱、膽怯。

  哪裡還有一個皇子的尊貴?

  顧厲霄直接踏入堂屋。

  他忽然出現,殺得眾人一個猝不及防,皇后等人連忙起身請安。

  大皇子更是緊張得束手束腳站著,死死低著頭,「孩兒拜見父皇…」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還因過分緊張,喉嚨發癢想要咳嗽。

  阮荔下跪請安,人還未跪下時,謝景琛已大步從她面前經過,抬了抬手,免了她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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