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救命……
侯爺來過湯泉?
阮荔還想再細問一句時,婢女已經引著她穿過屋子。
從後門出去,踏過一條石子小路。
便見一方圓形露天湯泉,竹棚遮頂,三面垂下紗簾,四角點著燈籠,在夜色未濃的夜晚發著暈黃的光。
湯泉籠罩著在燭火中。
似是夢幻。
阮荔從未想過月色下的湯泉能如此美——並非是奢華壯觀、驚心動魄之美。
是一種令人讓人想要融入其中,放鬆身心的舒適。
阮荔瞬間將心中所有疑問扔去一旁。
左右侯爺還未回來。
天大地大,泡湯泉最大。
阮荔不喜人服侍,塞了一粒碎銀子,讓婢子去屋外守著。
她一件件脫下衣裳。
僅著杏色小衣、白娟褌。
因有婢子在外面守著,此地又是皇家湯泉山莊,阮荔就這麼穿過院子,脫了鞋襪,扶著湯泉池的石壁,矮身坐了下去。
溫熱微燙的泉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入夜後,山中氣溫下降。
阮荔本還覺得有些冷,瞬間被溫泉包裹,舒適得忍不住喟嘆一聲。
連著眼也眯了起來。
湯泉並不淺。
她坐下後,水面沒過胸口。
阮荔自小在水邊長大,泡在湯泉里身子微微上浮,便有些手腳發癢。
她看著這湯泉挺大的,且三面還有紗簾垂下,外面又有婢子守著,無人會進來,她鳧水也無人會看見。
安靜地泡了會兒池子後,阮荔不再約束自己,暢快地繞著池子遊了十幾圈。
停下時眼前有些微微發黑。
她連忙伸手扶住石壁。
心跳加速。
她手腳並用地試圖爬出湯泉,但不知怎的渾身發軟,使不上力氣,整個人止不住地往下墜去。
「來……」
「來人……」
「救命……」
阮荔努力出聲呼救。
很快聽見有腳步聲靠近。
她眼前陣陣發黑,又隔著一面紗簾,看不清來人是誰。
她快失去意識落入湯泉中時,泉水湧入口鼻。
攀著石壁的手指卸力。
手腕被一把拽住。
一雙有力的胳膊探入水中。
掐著她的腋下用力托起。
阮荔狼狽不堪地倒在光滑的石板之上,心跳猛烈,她忍不住偏首,咳出嗆入口鼻的湯泉水。
「咳咳咳咳…」
救起她的人並未離去。
反而屈膝蹲下身,扶起她,將她的身軀靠在膝蓋上,單手成空掌用力在她後背拍打。
胸腹受力。
她嗆入的水都被咳了出來。
但眼前的暈眩還未散去。
整個人綿軟無力。
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一雙寬大的腳背、一襲垂地的衣擺——
不像是婢子穿的…
是男人…?
是誰?
阮荔想要掩住自己渾身濕透的模樣,但因手腳無力,怎麼也動不了,她試圖發出聲音來。
「是…誰……?」
斷斷續續的字從她口中虛弱吐出。
救起她的人未說話。
滾燙的手掌落在她的肩頭,似乎是想要扶著她再度躺下。
阮荔努力轉動眼睛。
想要看清眼前之人的面貌。
她臉頰浮著不正常的緋紅,眼角亦是染上妖冶的紅色,黑潤的眼瞳像是被一汪清泉包裹。
驚嚇過後,泉水涌動,成一滴滴眼淚落下。
柔弱萬分。
視線緩緩上移。
似是無助的幼獸尋找著給予她庇護之人,眉目流轉間,楚楚可憐的令人憐惜。
在阮荔即將看見人臉時,一隻手掌先一步罩了下來,寬厚而滾燙的掌心遮住了視線,她毫無抵抗之力。
暈眩愈盛。
連帶著耳中有隆隆聲響。
在混亂的雜音中,只聽見一道模糊而低沉的嗓音響起,「再躺會兒。」
帶著的熟悉溫度。
是——
侯爺?
阮荔緊張不安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仔細想想,外面有婢女守著,也只有侯爺能進來了。
「侯爺…」
她昂著頭,任由手掌遮住眼睛,頭望向侯爺的方向,有些畏懼、又有些後怕地開口。
她仗著自己通水性,卻險些暈厥在湯泉里。
如果侯爺沒有來,守在外面的婢女不知要何時才能發現她,若隔得時間久些,她也有可能命喪於湯泉之中。
越想越怕。
越想越發抖。
她情緒有些失控,像是溺水之人,緊緊拽著侯爺的衣袖,伸手試圖去觸碰他溫暖的手掌。
「侯爺…」
「侯爺……」
她小聲抽泣著,一聲聲委屈地叫著他,眼淚不斷從捂住的手掌下落下,也打濕了指縫。
侯爺終於彎下了腰。
抬起胳膊,將她納入懷中抱著,手掌落在她的後腦勺,低聲安撫著她。
「無事了。」
「不怕。」
怎會不怕?
她險些要死了啊…
阮荔虛弱到哭不出聲來,四肢無力,而意識還在被昏沉的暈眩不斷吞噬著。
她只想要汲取溫暖。
想要令人安心的擁抱。
哪怕只是短暫的也好……
她偏首,笨拙地用唇去觸碰顧厲霄的臉頰,顫著聲仍在喚著『侯爺』,碰到的可能是眼皮,可能是鼻樑,可能是臉頰,也可能是唇。
「抱我…」
她胡亂觸碰。
不夾雜一絲情慾。
像是尋求庇護的幼獸。
當暈眩徹底吞噬她意識的那一刻時,身體下墜,卻被誰穩穩接住了,唇上滾燙,似是洶湧的浪打了上來……
……
「娘子?娘子……」
阮荔睜開眼時,眼前混亂,光影交疊,她皺著眉凝視了許久才看清面前揮動的手。
手後面是一張陌生的臉。
「娘子,你終於醒了!」
婢子長長鬆了口氣,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您可嚇死我了,您要是再不醒來,我都想去找郎中過來了!幸好無事——」婢子如釋重負,「娘子身上有無不適之處,需要我去請郎中麼?」
阮荔的頭陣陣脹痛。
零星雜亂的記憶湧入腦中。
她在湯泉里險些暈倒
是侯爺及時出現將她救了起來。
後來她又暈了過去。
醒來便是回到了屋中…?
阮荔撐著胳膊坐起身,四肢酸軟無力,還是婢子扶著她坐正。
披在身上的外衣墜落。
她這會兒只穿了一件濕漉漉的小衣,小衣貼在身上,在屋子裡便格外冰人。
阮荔抬起頭,輕聲道:「我好多了…嚇著姑娘了…今日也多謝姑娘照顧我……」她摸索著從手邊荷包又摸出一粒碎銀子塞給婢子。
婢子也未推辭。
愈發殷切地幫她穿衣。
也是阮荔這會兒渾身無力,自己穿衣服著實有些困難,不得不接受婢子的幫助。
穿好衣裳後,阮荔逐漸緩了過來。
她掃了眼屋外,未見顧厲霄的人影。
便問婢子:「敢問姑娘,侯爺是在外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