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越陷越深


  阮荔心神不寧,丹若便寸步不離的陪著她。

  兩人坐在內寢的羅漢榻上,丹若在打絡子,阮荔在作畫,畫外面的竹林。

  卻因心中藏事,心虛不寧。

  毀了好幾張。

  油燈搖曳。

  丹若忙了一日,坐在一旁忍不住打盹。

  阮荔挑了下燈芯,「姑姑忙了一日,先去歇息罷,我等侯爺。」

  侯爺下了命令,不准留阮荔一人獨處。

  丹若哪裡敢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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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還未回來,回去也歇不踏實,就讓我再陪會兒姨娘罷。」

  「也好,就是辛苦姑姑了。」

  「這算什麼辛苦。」丹若強行打起精神。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院子裡才傳來開門聲,阮荔從窗邊探頭去看。

  是侯爺回來了!

  阮荔轉身下榻,匆匆迎上去。

  此時青猛青堯丹若都在,阮荔也知道自己再著急,有些話也必須等到二人獨處時才能問。她膽戰心驚地窺探著侯爺的臉色。

  在侯爺洗漱後,她也草草洗漱,關上了內寢的門,吹滅了油燈,進了帳中。

  顧厲霄單臂枕在腦後。

  見女娘從床尾爬了上來,將人撈到懷中抱著。

  阮荔的臉頰枕在寬闊結實的肩膀上,聽著侯爺平靜的心跳聲,終於忍不住出聲詢問:「大皇子…之事,會給侯爺添麻煩麼?」

  顧厲霄眼瞼微閉。

  想起今日與陛下的談話。

  掌心無意識揉著女娘的肩頭。

  「今後皇后還會召見你,你也還會見到大皇子,你也仍可以想辦法讓大皇子繼續親近皇后。」

  阮荔眨了眨眼。

  這個回答,是她從未想到過的。

  因太過吃驚,阮荔忍不住在侯爺胸口撐著抬起頭,「妾這麼做,不怕讓人以為是侯爺的意思,想要扶持大皇子成為儲君麼?」

  女娘的眸子澄澈。

  此時因吃驚而微微睜大。

  圓溜溜的。

  有幾分傻氣。

  顧厲霄的手掌仍停留在她的肩頭,或輕或重的摸索著。

  似是憐愛。

  又似是做慣的動作。

  他喉結滑動,聲音發沉:

  「陛下收到京中來信,榮國公安排了族中女娘,直接跳過一個月後的選秀,經由太后同意,已經入了後宮。榮國公是國舅,陛下無法在明面上冷落國舅的人,更無法廢黜太后擅作主張選定的后妃,一旦此女懷孕產子,榮國公自然會扶持他為儲君,為了扼制榮國公野心,陛下才提前將大皇子送到皇后身邊,等於是昭告天下,大皇子是他屬意的太子人選。」

  長長一段話。

  涉及的人太多。

  哪怕侯爺已說得極為簡要,但阮荔仍覺得反應不過來。

  危機好像是解除了。

  但——

  為什麼太后要這麼做?

  為什麼榮國公要這麼做?

  為什麼陛下要這麼做?

  這麼做之後呢?

  大皇子的生母還活著,娘娘未來也會生下自己的孩子,大皇子到時候該怎麼辦?

  她有這麼多的疑問,卻又好像知道這些疑問的答案是什麼。

  是權勢。

  是儲君之位。

  他們都在權勢,陛下要掌握權勢,榮國公他們要搶奪權勢,侯爺要守住權勢……

  所有人……

  所有的人都因權勢而行動。

  她眼中的眸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阮荔重新趴回侯爺肩膀,試圖藏起自己不合時宜的表情,輕聲應下:「妾知道了…」

  在這些因權勢而動的行為之下,可曾有一丁點的親情?在陛下的心中,大皇子是用來挾制榮國公野心的一步棋,可大皇子也是陛下的孩子啊…

  還有娘娘呢…?

  陛下因太后而不得不接受妃子,又因榮國公而不得不寵幸妃子,陛下有那麼多的不得已而未知。可娘娘不止是雲州孫氏,亦是陛下的髮妻。陛下可曾為了娘娘做了什麼……

  阮荔發現她的心很小很小。

  小到她只看得見所熟悉的那些人。

  他們說的家國天下,對她來說是要人不停地退讓、遷就、犧牲自己。

  她被困在金絲囚籠中。

  娘娘亦是。

  不——

  或許不止是被困在其中。

  陛下、太后、雲州孫氏……他們都還要求娘娘成為一位端莊尊貴的國母。

  那她呢?

  如果她繼續困在金絲牢籠中。

  手握權勢的侯爺會讓她過悠閒平靜的日子?不…不會的……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一點點陷入進去,她因這些事情提心弔膽,這些本不該她知道的事情,侯爺都說與她聽了。

  甚至今後還讓她繼續親近大皇子。

  是因侯爺與陛下需要她這麼做。

  在未來……

  這樣的事情會越來越多。

  她也會陷入權勢中,直到徹底脫不出身。

  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冷得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不。

  她不能越陷越深。

  她不要過始終提心弔膽的日子。

  「怎麼了?」顧厲霄察覺到懷中的人在發抖,手掌攏了下她的肩膀,觸及一片冰冷,起身扯開被子將兩人裹住,「冷成這樣也不說,又想染風寒了,嗯?」

  抱著她的身軀溫暖。

  像是火爐。

  一點點驅散她從身體裡散出的寒氣。

  阮荔被他攬在胸前,黑暗中,她睜著眼,眼底清凌凌的,提醒著自己,不要被眼前的溫暖欺騙。

  她不能放縱自己越陷越深了。

  她闔上眼,輕聲道:「妾是想起,四年前…我只是沈家村里一個女娘,為著生活奔波,連京城都不曾去過,可現在卻已經見過陛下、皇后娘娘、大皇子,還成了侯爺的人……」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好像是一場夢般,怕夢醒了……」她便能重新回到沈家村中,重新變回阮娘子。

  而非是靖安侯府中的阮姨娘。

  她的聲音縹緲。

  像風輕輕一吹就要散了。

  顧厲霄低頭看女娘張張合合的眼瞼,看著像是發困了,所以才滿口胡言亂語,簡直要氣得他胸口疼。

  他對她的用心,在女娘口中成了『好像是夢』?

  果真是沒良心的女娘。

  顧厲霄揚手在她臀上打了下,「這種不成體統的話別再讓爺聽見第二遍,閉眼,睡覺!」

  懷中女娘乖巧著應了聲。

  「是…」

  嗓音綿軟。

  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胸口。

  顧厲霄喉結微動,再度低下頭,雙手掐住女娘的腰肢往上提起,放在身上,抬首,吻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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