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試婚丫鬟來了
高熱加上驚嚇,養了足足五日,姜裹兒的身子才算痊癒。
裴儼良心發現,把三日十套褻衣的期限,寬限到了十三日。
還放了話,繡房上下,姜裹兒要什麼料子,就用什麼料子,不許任何人多嘴。
周繡娘首當其衝,被罰半年月錢,打了十五大板。
從繡房一等繡娘降為三等繡娘。
那日,她看著相爺抱著姜裹兒走出松鶴園,驚駭萬分。
這才知道,姜裹兒不僅被相爺開了臉,還寵到了心尖上!
頓時捶胸頓足,悔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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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氣的是,紅珠明顯知情,居然不告訴她。
東窗事發還想拉她墊背,最終落得個被趕出府的下場,活該!
姜裹兒再回到繡房,裡面落針可聞。
繡娘們一個個頭垂得能埋進胸口裡,拿著針的指尖都在發顫。
姜裹兒說什麼,便是什麼,無一人敢有半句異議。
這種敬畏讓她有些不自在,但她並不在意。
既然成不了朋友,這樣壁壘分明,倒也省心。
唯有蓮花還和從前一樣,嘰嘰喳喳地湊在她跟前,拿著塊布頭認真請教胡氏針法的訣竅。
許是鐵了心想往上爬,這丫頭進步神速,繡出來的花樣子已經有模有樣。
只是,府里的風向,到底還是變了。
李嬤嬤自請貶為粗使嬤嬤,劈柴挑水,這事在松鶴園掀起了軒然大波。
那些平日裡受過李嬤嬤恩惠,或與她沾親帶故的下人們,個個都為她鳴不平。
連帶著看姜裹兒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怨毒。
背地裡的閒話更是難聽。
巫姜族來的妖女,天生會巫術。
不然,怎麼能把多年不近女色的相爺迷得五迷三道?
還導致紅珠折了一條腿,老太君跟前最得臉的嬤嬤說貶就貶了。
蓮花聽了氣不過,擼起袖子就要去找他們理論。
「紅珠被打斷腿是她自作自受!指使人推你下水,還踩你的手!「
「居然倒打一耙怪你?什麼道理!」
被姜裹兒一把拽住了。
李嬤嬤在裴府經營多年,上上下下的關係盤根錯節。
她一倒,不知牽連了多少人的飯碗和前程。
這些人不敢怨恨相爺,心裡那筆帳,自然就記在了她這個禍根頭上。
剛鬧出那麼大動靜,眼下不宜再起波瀾。
想真正壓下這些閒話,要麼等令儀進門,借正房主母的勢。
要麼——就得等她肚子爭氣。
正想著,午後,一個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裴府後院。
薛家派來的試婚丫鬟,進府了。
蓮花聽到風聲,一溜煙跑來繡房。
小臉皺成一團,一個勁兒地往姜裹兒手裡塞東西。
「裹兒,你別難受,這是我從三房王廚娘那兒討來的蜜漬栗子,可甜了,你快嘗嘗!」
姜裹兒接過栗子,心裡說不清是何滋味。
她一直盼著令儀的人進府。
可真到了這一刻,一縷她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悄無聲息地漫上心頭。
她剝開一顆栗子送進嘴裡。
本該是甜膩的味道,她卻嘗不出半分,跟嚼蠟似的。
姜裹兒嘆了口氣,把手伸進衣襟,習慣性地在人偶臉上,用力地掐了一把。
罷了,來就來吧。
她很快便振作起精神,拉著蓮花去燒水房。
「愣著幹嘛?快去拿乾淨的布巾和新胰子。」
「今晚相爺要寵幸新人,熱水得備足了,提前準備妥當,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蓮花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裹兒……你當真一點都不在意?」
若換了她,心上人要跟別的女人共度良宵,哭都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幹活啊!
姜裹兒不僅沒哭,還親自動手,將內室的被褥床單都洗了,鋪上嶄新的貢品雲緞。
又在銅香爐燃上了鵝梨香。
做完這一切,拉開床頭的小暗格,檢查裡面的白玉盒。
盒中活血化瘀的脂膏已經見了底。
她立刻取出一罐新的,仔仔細細地補滿。
合上盒蓋的一瞬,脂膏的清香飄進鼻尖,腦海里猝不及防地閃過自己初次承恩的情形。
裴儼渾身滾燙,儼然一頭不知輕重的老黃牛,毫不懂得憐惜。
害她整整疼了好幾個晚上,走路都是飄的。
有了頭回的經驗,對這試婚的丫鬟,想必會溫柔許多吧。
姜裹兒合上暗格,若無其事地起身,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
傍晚時分,一個身形窈窕的丫鬟被秦嬤嬤領到了內室門外。
秦嬤嬤是頂替李嬤嬤,新提拔上來的新任管事嬤嬤。
一張臉像是用尺子量過,刻薄又嚴厲。
那丫鬟約莫十五六歲,面若桃花,腰肢細軟,嘴唇紅得像剛摘下的櫻桃。
一雙眼睛水汪汪的,顧盼間滿是勾人的風情。
「姜裹兒,這位是薛家送來的試婚丫鬟秋月。「
「從今晚起,便由她伺候相爺,你可得好生照應著,萬不能怠慢了!」
秦嬤嬤的語氣帶著刻意的敲打。
姜裹兒規規矩矩地應了,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試婚丫鬟,按理該送令儀身邊最貼心的人。
綠漪從小就跟在令儀身邊,知根知底,穩重周全。
怎麼來的卻是個輕佻的小丫頭?
她還沒琢磨明白,那個秋月已經拿眼角斜斜地剜了她一下。
嘴角一撇,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原來你就是姜姑娘啊——」
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鼻孔里哼出一聲輕笑。
「瞧著也不過如此嘛。」
秋月踩著碎步繞她轉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錢的舊貨。
「秦嬤嬤放心,伺候主子,我比誰都拿手。「
「往後這內室有我便足夠了,姐姐辛苦了這麼多日,也該好好歇息了。」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我來了,你可以滾了。
姜裹兒半點沒生氣。
她始終記得自己通房的本分。
相爺寵幸誰,那是相爺的事,輪不到她一個奴婢置喙。
她的任務,就是在每一次侍寢時,拼盡全力讓相爺舒坦,然後,儘快懷上孩子。
旁的,通通不在她考量的之內。
「相爺入睡前慣飲半盞溫茶,武夷的正山小種,水溫要放到剛好入口,燙了他會不悅。」
「香爐只能燃檀香或鵝梨香,不可換別的。」
「床頭暗格里有白玉盒,裡面是……」
話還沒說完,秋月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囉嗦死了,這些事我自有分寸,用不著你來教!」
姜裹兒看了她一眼。
嘴角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不教,是她的失職。
但教了不聽,到時候出了岔子,可別怪她沒提醒。
姜裹兒乾脆利落地轉身,回了自己的耳房。
將自己的小屋子收拾妥當,換了身乾淨的衣裳。
等一切都歸置妥當,整個人閒下來後,一股莫名的空落感從胸口湧上來。
幸好,還有人偶陪著。
她將小人偶端端正正地擺在桌上。
這段時日,她又抽空給它添了不少行頭。
幾頂巴掌大的小帽子,烏紗的,瓜皮的。
還有一頂,她照著街上賣貨郎的樣式做的氈帽。
幾雙不同顏色的軟底小靴,最小的還沒她拇指長。
幾根精緻的腰帶,穿了米粒大的珠子做點綴。
姜裹兒索性玩了起來。
一會兒給它穿上銀鼠皮的小斗篷,豎起風帽,像個出門巡街的小官人。
端詳了一會兒,又扒下來換上鴉青色的襴衫,配頂小小的烏紗帽。
歪著腦袋左看右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身好,有幾分相爺上朝的架勢。」
又用指尖戳了戳人偶的小肚子,湊近了,一本正經地夸:
「芝蘭玉樹,俊美不凡。」
正低頭擺弄小人偶的腰帶時,內室那頭,毫無預兆地炸開一聲怒吼。
「滾——!」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教本相做事!」
杯盤碎裂的聲音噼里啪啦響起,一個女子尖銳的哭叫緊隨其後。
姜裹兒手一抖,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裴儼快要掀翻屋頂的聲音。
「姜裹兒人呢?!死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