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以為她逃走,裴儼急瘋了


  裴儼一把摸進被褥。

  褥子涼透了,連半點餘溫都沒有。

  他指節僵在枕邊,耳中嗡嗡作響。

  太子已經盯上了姜裹兒。

  她還懷著孩子,若是翻窗時摔了,若是被人擄走,若是她偷溜出府去找陸雲崢……

  裴儼不敢再想。

  「來人!」

  門外的阿福推門而入,瞧見他的臉色,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相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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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鎖前後門,查角門今日所有出入記錄!護院分成三隊,沿府牆、水渠、車馬房搜!」

  裴儼一手按著床柱,面色鐵青。

  「柴房、庫房、空置院落,一間也不許漏!一定要把姜姨娘找出來!」

  「是!」

  「此事不許傳出裴府,誰敢多嘴泄露消息,杖斃!」

  阿福爬起來便往外跑,差點被門檻絆倒。

  裴儼隨即喊出了梟三。

  「去常記成衣鋪,若見到姜裹兒,直接打暈了帶回來!」

  「若見到陸雲錚呢?」梟三問。

  裴儼的指甲摳入門框,手背青筋突起。

  陸雲錚與慕容晟交情極深,又已經著手翻查舊案,留著比殺了有用。

  何況,他若真動了陸雲錚,姜裹兒只怕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不要動他,確認姜裹兒是否與他接觸,立即回來稟報。」

  梟三領命離去。

  很快,前後院都亂了起來。

  護院拿著燈籠四處搜人,婆子們四處查找。

  趙管事調來后角門的名冊,把今日出府採買、送貨、探親的人全叫到一處盤問。

  薛令儀來得匆忙,外頭只披了一件藕荷色薄衫,鬢邊頭髮都是亂的。

  「裹兒怎會不見?」

  薛令儀看向空蕩蕩的床榻,臉色雪白。

  綠漪扶住她,勉強穩住聲音。

  「夫人先別慌,姜姨娘多半還在府里。她就算賭氣,也不會在這個時辰獨自出門的!」

  「她今日有沒有提過陸雲錚?」裴儼盯著綠漪。

  綠漪心頭一驚。

  相爺怎會連這個都曉得?

  她不敢顯出異樣,垂手回稟:「奴婢沒聽姜姨娘提過陸大人。「

  「她昨夜受了氣,今日又聽見府里有人傳桃花癬,心裡一直不痛快。」

  「奴婢勸她吃飯,她也不肯,興許只是想躲起來清靜一會兒。」

  裴儼的聲音艱澀。

  「她若想清靜,為何不知會一聲?」

  綠漪用力抿了抿唇,到底沒有頂撞。

  耳房門口守著四個小廝,說是保護,瞧著卻和看守犯人沒什麼兩樣。

  她懷著孕,心底又壓著那麼多事,不難受才怪。

  裴儼也想到了那四個人。

  他以為把她看住,便能護她周全。

  可姜裹兒從前是侯府小姐,出入自有丫鬟婆子簇擁,如今卻連去花園散散步,都要向幾個小廝交代。

  她心裡怎會不憋屈?

  胸口的怒意一下散了大半,隨即又被更重的恐懼激了起來。

  她若真出了府呢?

  若是有人拿陸雲錚做餌,引她去了常記成衣鋪呢?

  這時,門外傳來拐杖敲擊青磚的動靜。

  「讓之!」

  老太君被秦嬤嬤扶進來,氣息還沒喘勻,開口便問:

  「裹兒怎麼會不見?到底出了什麼事?」

  裴儼不願讓祖母得知太子盯上了裹兒,更不敢提慕容家的舊案。

  他沉默了片刻。

  「孫兒沒控制住脾氣,因為一點小事叱責了她幾句。她大約是在鬧脾氣,躲起來了。」

  老太君舉起拐杖便往他腿上敲。

  「她還懷著身子,你叱責她做什麼?」

  裴儼站著沒躲。

  「是孫兒的錯。」

  老太君原想再打一下,見他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到底收住了手。

  「還愣著做什麼?找人!」

  「這好端端的人,還能憑空飛了不成?」

  這時,一名灑掃婆子被嬤嬤帶了進來。

  婆子頭也不敢抬,跪在地上磕頭。

  「奴婢大約半個時辰前,在通往花園的夾道上見過姜姨娘。她手裡拿著半塊炊餅,奴婢叫了她一聲,她沒聽見。」

  「往哪個方向去了?」

  「像是往水榭那邊。」

  裴儼轉身便走。

  薛令儀和綠漪趕緊跟上。

  傍晚落過一陣細雨,花園小徑積著濕泥。

  裴儼越走越快,鴉青直身的下擺掃過泥窪,皂靴濺上泥點。

  隔著一片竹籬,水榭里傳來輕細的嘟囔。

  「吃吧,多吃些,半塊炊餅也是糧食,白白扔了怪可惜的。」

  裴儼驟然停住。

  姜裹兒正坐在水榭欄邊,手裡捏著一小塊炊餅。

  她掰下一點扔進水裡,幾尾錦鯉便擠過來爭食,尾巴拍得水花四濺。

  「你們倒是舒服,餓了自有人喂,也沒人派四個小廝監視你們。」

  她原本氣得不想吃晚膳。

  可從耳房後窗翻出去後,路過小廚房,剛出鍋的炊餅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實在餓得厲害,便順手拿了半塊。

  剛吃了幾口,想起裴儼造謠說她長桃花癬,又氣飽了。

  扔掉太可惜,就乾脆過來餵魚。

  「你們搶什麼?每個都有。」

  姜裹兒又撒下一把碎屑。

  「那個姓裴的若有你們一半好哄,我也不至於躲到這裡來!」

  「說什麼為了護我,誰護人那麼凶啊?一副好像是我背叛了他的樣子,我早把謝磬忘了,事情都說清楚了,他還要懷疑我?」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姜裹兒回過頭,手裡的炊餅險些掉進水裡。

  裴儼站在水榭外,雙眼布滿血絲,臉色黑得嚇人。

  她心裡一虛。

  方才那些話,他聽見了多少?

  「相爺,你——」

  話沒說完,裴儼已經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將她從欄邊拽了起來。

  姜裹兒腳下踉蹌,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裴儼抱得極緊。

  緊得她胸口發悶,險些喘不過氣。

  他的手探過她的後頸,又握住她兩邊手腕,連十根手指都捏了一遍。

  沒有血,沒有傷。

  人是好好的。

  姜裹兒被他檢查得發懵。

  「我只是在這裡餵魚,你……」

  裴儼脫下外袍,將她從頭到腳裹住,彎腰抱了起來。

  「回去再算帳。」

  姜裹兒心裡咯噔一下。

  經過花園入口時,她瞧見老太君拄著拐杖站在那裡,身後還跟著一群提燈籠的護院和婆子。

  薛令儀扶著綠漪的手,臉上毫無血色。

  綠漪看見她平安,腿一軟,險些坐在地上。

  姜裹兒這才反應過來。

  全府的人都在找她。

  她只是翻窗出來躲了半個時辰,打算餵完魚就回去的,怎麼就鬧出了這樣大的陣仗?

  早知如此,她就該留張字條。

  姜裹兒心虛地往裴儼的外袍里縮了縮,只露出一點鼻尖。

  罷了。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回去先認錯,總比硬扛划算。

  回到耳房,裴儼將人放在榻上,轉身關門。

  姜裹兒沒等他開口,先把手放在膝頭,老老實實認錯。

  「今日是我不好。」

  「我不該一聲不響地躲起來,害大家跟著擔心。」

  裴儼背對著她,沒有應聲。

  「我只是看見門外守著那麼多人,心裡煩悶,才想出去透透氣。我沒想偷偷跑出府門,更不會拿自己和孩子冒險。」

  「沒有冒險?」

  裴儼霍然轉身。

  「你明知太子的人盯著你,還敢獨自靠近水邊。若你腳下一滑呢?若藏在府里的探子,從背後推你一把呢?」

  「本相趕到時若只看見一具屍身,連後悔都來不及!」

  最後一句砸下來,姜裹兒沒了聲音。

  裴儼胸口起伏的厲害。

  這半個時辰里,他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

  她被人擄走,她摔下高牆,她落進水裡,她渾身是血地躺在某處無人知道的角落……

  每一種,都足以將他逼瘋。

  確定她安然無恙以後,那些恐懼卻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壓不住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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