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把梟衛交給你
裴儼在宮裡連軸轉了半個多月,今日終於回府了。
清漪苑內。
姜裹兒一大早便起了床,破天荒地在妝檯前坐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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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漪拿來兩套衣裙讓她挑,她選了件藕荷色對襟褙子,配淡紫色的馬面裙。
銅鏡里的人面色紅潤,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光彩。
手邊那個巴掌大的紅木小匣子裡,裝著她這一針一線縫出來的網巾。
半個時辰過去。
院門外連個腳步聲都沒有。
姜裹兒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溫水。
想必是先去了松鶴園給老太君請安。
他是孫輩,理應如此。
又過了一個時辰,日頭越爬越高。
她忍不住往窗外瞥。
這請安的時辰也太長了些,莫不是老太君留他用膳了?
亦或是去了正院看令儀?
也是,他這麼久沒回家,去跟令儀了解一下府中近況理所應當。
姜裹兒在屋裡踱步,隨手拿起醫書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裴大人架子真夠大的,回來也不差人支應一聲,白白讓人等。
他難道就不想……孩子?
等到了晌午,外頭依然沒動靜。
姜裹兒徹底熄了心思,將網巾往抽屜深處一推。
愛來不來,不來她樂得清靜,姑奶奶還要睡午覺呢!
裴府後罩房,僻靜的一處院落。
空氣里瀰漫著苦澀的藥味。
裴儼坐在蒲團上,緋色官袍尚未換下,眼下透著青灰。
「道長,我這副身子,還能撐多久?」
這半個月他在內閣勞心傷神,心口多次絞痛,他便意識到,自己的日子也許不多了。
坐在對面的龍川道長撥弄著拂塵,嘆了口氣。
「貧道早提醒過您,相爺若能心如止水,不悲不喜,不殫精竭慮,撐到孩子出生,應是無礙。」
裴儼輕笑出聲,那笑聲卻泛著苦。
不殫精竭慮?
如今奪嫡大戰已在暗中開啟,朝堂局勢瞬息萬變,他要在群狼環伺中護住裴家,護住舜舜和孩子,怎能不步步為營?
不殫精竭慮,便只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龍川道長沉默片刻,緩聲道:
「相爺既然看透了,想做什麼,便放手去做吧,莫要在走前留下遺憾。」
遺憾?
裴儼盯著地面青磚的紋路。
他最大的遺憾,便是不能長長久久地陪在她身邊。
他想讓舜舜滿心滿眼都是他,想讓她愛他,心裡只有他。
可理智又在一遍遍嘲弄自己。
一個短命鬼,去索求人家的真心,這不是造孽麼?
等他兩腿一伸,她若真動了情,下半輩子怎麼辦?
不愛才是對的,不愛才不會傷筋動骨。
他能借著人偶的共感,察覺到她對自己是喜歡的。
可這點喜歡,在她的血海深仇面前,輕得就像一片羽毛。
他能夠體諒,也發誓會幫她達成心愿。
可裴儼到底是個俗人,他也會不甘。
明知道自己壽命無多,哪怕……哄哄他也好啊。
怎麼該哄的時候卻不哄了呢?
龍川道長見他面色陰晴不定,忽然撫須問道:「大人可知,貧道從前養過一隻狸奴?」
裴儼挑眉,沒作聲。
「那狸奴毛色油亮,脾氣卻大得很。」道長自顧自說下去。
「貧道好吃好喝供著它,它卻成日愛搭不理。貧道為此苦惱許久,總覺得自己付出了真心,就該換來它的親近。」
「後來貧道想通了,人有人的妄念,貓有貓的性子。「
「你當初只是想要子嗣延續血脈,並沒有誠心相待,如今子嗣有了,你又眼巴巴地想要人家的心。」
「但人家從來都不欠你的,不僅不欠,還幫您解毒,是你的大恩人。」
龍川道長捋了捋鬍鬚,語重心長。
「人吶,不能既要,還要,又要。」
裴儼怔住在場,半晌回不了神。
「相爺不妨換個方式思考。」道長給他的茶盞里添了茶。
「你不了解她、甚至她千方百計瞞著你,騙你時,你便已經動了心。「
「那往後日子裡,你每多瞧見她一分真性情,豈不就多愛她一分?」
「永遠有拆不完的驚喜,餘下的光陰便唯有歡愉,何來厭煩與愁苦?」
道長撫掌大笑,「此等美事,相爺竟還不知足!」
這番話,將裴儼心頭那團亂麻瞬間散開。
一直盤旋在胸口的陰鬱豁然開朗。
左右不過是剩下的光陰。
她不來就他,他去就她便是。
何必非要強求,在短暫的餘生里折磨彼此?
清漪苑。
午覺醒來,姜裹兒正捏著銀針,對著一塊布頭出神。
門外傳來綠蘿的聲音:」奴婢給相爺請安。」
姜裹兒手一抖,針尖扎進指腹,冒出一顆血珠。
裴儼挑開厚門帘,大步跨進屋裡。
他剛換了件鴉青色常服,身形挺拔,如芝蘭玉樹。
「怎麼不當心些?」
他幾步上前,捏住姜裹兒的手指,毫不猶豫地含進嘴裡。
舌尖掃過傷口。
姜裹兒渾身一顫,慌忙將手往回縮。
「相爺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我還以為……」
「以為我忘了你?」
裴儼鬆開她的手,順勢在她身側坐下,直勾勾盯著她的臉。
姜裹兒被他看得心頭有些不自在。
「妾身不敢。」
裴儼勾起唇角,沒有動怒。
「梟三。」
隨著裴儼的聲音,梟三從門外走進來,單膝跪地。
「屬下在。」
裴儼握住姜裹兒的手,語氣鄭重。
「從今日起,你可以差遣梟三。有什麼麻煩事需要他做的,直接交代他便是。」
姜裹兒眼底滿是驚愕。
梟衛是裴家培養多年的暗衛,直屬首輔,只聽命於裴儼一人。
他竟將這麼大的權利直接放到她手裡?
裴儼沖梟三揚了揚下巴。
「說說檀家那邊的動靜。」
梟三低頭回稟:「屬下遵照主子之前的吩咐,近日一直盯著太后娘家。「
「半個月之前,檀府上下就開始閉門謝客。「
「但後罩房的採買管事,採買的雄黃、艾葉翻了三倍,白布和香燭也買了不少。」
姜裹兒眸光一凝。
「買雄黃艾葉,可以說是為了驅邪避穢。可大批量買白布和香燭,這說明府里死了人。」
她看向裴儼,「而且死的人,他們不敢對外發喪,只能在府里偷偷祭奠。」
裴儼眼底閃過讚賞。
「要查清這件事……」
姜裹兒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了一個人,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