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攤牌!老太君被氣瘋了
松鶴園的正堂里。
裴老太君手裡捻著佛珠,正在閉目養神。
秦嬤嬤剛端上一碗參湯,裴儼便一陣風似的走了進來,反手將門掩上。
「祖母。」
裴儼站在堂中央,身形挺拔得像一桿槍。
老太君眼皮子撩了一下,頗為意外。
「你這個時辰,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
「孫兒來,是有一件要緊事,必須跟祖母說清楚。」裴儼深吸了幾口氣,屏退了左右。
「裹兒肚子裡,懷了三個。」
老太君撥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卻並未如裴儼預料那般震驚。
「我當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薛令儀那日給裹兒把脈時,我在那裡,早就知道了。」
「這是喜事啊,你應該高興。「
「多虧我裴家列祖列宗保佑,命定之女不愧是命定之女,裹兒那肚子就是爭氣……」
聽到這兒,裴儼臉色變得更差了。
「若這三個孩子裡,有一對雙胞胎男孩,我絕不允許其中一個,淪為另一個的影子。」
「另外……生產時,我要保大。」
堂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老太君的表情陡然凝固。
片刻的震驚後,迎來了狂風驟雨般的憤怒。
「你瘋了?!」
「真到了生產的時候,孩子必須保下來!一個妾室而已,死了就死了,那是她的命!「
老太君手裡的拐杖重重杵在青磚上。
裴儼揚起一抹苦笑,連連搖頭。
「祖母,您也知道她是我的命定之女,您就這麼糟踐她?!」
「早知你這麼自私、狠毒,我當初就不該讓她懷孕!」
老太君的臉唰的白了。
這是她第一見到裴儼忤逆自己。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只要我裴家正房嫡系一脈生出雙生子,就必須一明一暗!「
「此事涉及裴家的百年基業,絕不許任何人忤逆!」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裴儼的鼻子。
「我看你這幾年是把心養野了!」
「若是你哥哥還在,斷然不會說出這種忤逆不孝的話!「
「他從小沉穩懂事,處處以家族為重,哪像你,現在滿腦子只有那個女人!」
哥哥。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裴儼心底的舊疤上狠狠來回拉扯。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將翻湧的血氣強壓下去。
「祖母提哥哥做什麼?哥哥再好,也已經死了。」
「你住口!」老太君氣得嘴唇直哆嗦。
「新帝登基,咱們裴家作為首位功臣,必然更上一層樓。」
裴儼根本不退讓,步步緊逼。
「我權傾朝野,這些年培植的暗樁遍布京城,根本不需要再用當年那種手段來保全未來家主!」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冷聲宣告:
「孫兒以為,裴家要想長久,必須徹底改了那過往見不得人的規矩。「
「從今往後,正房嫡子、分支庶子,全都一視同仁,一起在族學裡讀書習武!」
老太君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你說什麼渾話……自古嫡庶不可……」
裴儼不理會,拔高了音量,字字鏗鏘:「定期考核,賞罰分明。將來的裴家家主,能者居之!」
「放肆!」老太君一把將桌上的參湯掀翻。
滾燙的湯汁潑在裴儼的膝蓋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祖母氣什麼?」裴儼嘲弄地看著她,「哥哥死後,您故意讓其它幾房都搬來相府同住,為的是什麼?」
他言辭如刀,毫不留情地劃破了裴家看似和諧的窗戶紙。
「您把他們放在眼皮子底下,無非是想警告我……「
「一旦我這個替身做得不合格,行差踏錯,那些庶兄庶弟就會隨時撲上來,傾吞我的一切!」
「你、你這個孽障……」老太君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喘不上來,跌坐迴圈椅上。
「你是要氣死我啊!」
裴儼倔強地立在原地,「這種互相算計,互相猜忌的日子,不該落在我孩子頭上……」
「你以為我做惡人是為了誰?」老太君緩過勁來,紅著眼眶,聲音發著顫。
「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好,為了整個裴家!你怎能把我的苦心想得如此不堪?」
她語氣軟了下來,帶上幾分語重心長的祈求。
「阿影,你冷靜些。祖母知道,從小你被藏在閣樓里,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常人吃不了的苦。」
老太君看著眼前已經位極人臣的孫子。
「可那些,那些都過去了啊!「
裴儼低地笑了一聲,眼底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翳。
「過不去。」
「祖母,我試過了……可有些事……真的沒辦法過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閣樓又黑又冷,不見天日。我每一天,每一刻,都生不如死。」
「您覺得能過去,是因為在閣樓里的人不是自己。」
老太君被他這番大逆不道的話刺得心驚肉跳。
她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曾經言聽計從的「影子孫兒」,已經徹底脫離了掌控。
「你若非要壞了規矩,我今日就死在你面前!」
老太君抄起拐杖,顫巍巍地站起來,對著旁邊的柱子就要撞過去。
裴儼站在原地,連眼睫都沒眨一下。
他涼薄地看著這一幕,語氣冷冽:「祖母要撞便撞吧。「
「您若今日死了,我就按規矩發喪,規矩想怎麼改就怎麼改,再也不必顧及誰。」
「您若還想活,卻不同意改規矩,那我便將這雙生子的秘密公之於眾,讓全天下都知道。」
反正蕭家也準備這麼做了,不如他先自曝。
老太君動作一頓,不可思議地扭頭看他。
裴儼薄唇微勾,接下來說的話,更是癲狂。
「反正我也快死了,這破敗身子,能不能熬到三個孩子生下來都未可知。」
「到那時,裴家跌不跌落神壇、是不是聲名狼藉,與我何干?!」
「大不了一起下地獄,我帶著整個裴家,給哥哥陪葬!」
老太君徹底崩潰了。
「畜生!你這個不孝的畜生!」
她雙手掄起拐杖,發了瘋似地朝著裴儼的脊背砸去。
砰!砰!
沉重的拐杖重重砸在裴儼寬闊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狠。
很快,裴儼後背就滲出了血跡。
裴儼硬生生扛著,腳步沒挪動半分,冷眼看著老太君發泄。
終於,咔嚓一聲,拐杖斷成了兩截。
老太君氣喘吁吁地跌坐在地,老淚縱橫。
「你這畜生……你對得起裴家的列祖列宗嗎?對得起我……對得起你爹娘嗎?」
裴儼依舊巋然不動,不孝?
小時候,他就是被「孝」這座大山死死壓著。
不管心裡多難過,多絕望,都時刻牢記著為人子女,應當孝順父母,孝順祖母,不敢反抗……
可事到如今,他忽然覺得,不孝反而好了!
他命短,這不孝的罪名,背了又何妨?
裴儼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老太君如何威脅,在這件事上都絕不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