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小兩口混合雙打


  去往松鶴園的路上,裴儼牽著姜裹兒的手,走得很慢。

  快到月亮門時,他停下腳步。

  略作猶疑,將前幾日,自己向祖母提出廢除「裴家正房雙生子隱匿一人撫養」規矩,而後被祖母打了之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姜裹兒聽罷,整個人都僵了幾息。

  

  急忙走到他身後,掀開衣角,要看他背上的傷。

  「還說沒事瞞著我?你可太能瞞了!」

  她攢起拳頭往裴儼肩上砸,偏偏不捨得太用力,氣得自個兒直磨牙。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就應該早點告訴我!孩子是我們兩個的,做什麼你一個人扛?」

  這狗男人,是不是從小一個人在閣樓里待習慣了,什麼事都習慣自己憋著?!

  裴儼由著她發泄怒火。

  他緊繃著下頜線,聲音低沉:

  「身為丈夫,若是我連你和尚未出世的孩子都護不住,枉為七尺男兒!「

  這本就是他們裴家的沉疴,不該讓舜舜一同承擔。

  「知道祖母是這種態度,你……不難受嗎?心裡不委屈嗎?」

  裴家這規矩何其冷血荒唐。

  她如今肚子裡懷著三個,若是按照祖宗規矩,生下來便面臨抉擇,哪有做娘的能不心驚肉跳?

  姜裹兒胸膛起伏,長嘆出一口鬱氣。

  「我自然是難受,委屈、生氣的!」

  她仰起頭,看著男人臉頰上還未消褪的紅痕,「但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裴儼呼吸陡然一滯,眼眶又酸又熱。

  「不過,」姜裹兒話鋒一轉,秀眉輕蹙。

  「祖母縱使頑固不化,去也年事已高,你一味地跟她硬碰硬,把她氣出個好歹來,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她可不想自己的男人背上一個忤逆不孝的罵名。

  這世道,信奉忠孝仁義,孝道大過天,真的會壓死人的。

  「那你打算怎麼做?」裴儼問。

  姜裹兒狡黠地眨了眨眼,招了招手,示意他低頭。

  她踮起腳尖,附在裴儼耳邊,快速嘀咕了幾句。

  裴儼聽完,兩道劍眉瞬間擰成了死結。

  「這不行。」

  「怎麼不行?」姜裹兒輕輕晃了下他的胳膊,手指在他掌心裡撓了撓,放軟了嗓音。

  「相爺,就依我的法子試試嘛,保准有用。你信我一回?」

  這嬌滴滴的一聲「相爺」,喊得裴儼半邊身子都酥了。

  他哪扛得住她這樣撒嬌,只得無奈地點了頭。

  若真行不通,大不了他再與祖母撕破臉便是。

  兩人踏進松鶴園。

  老太君正懨懨地歪在羅漢床上,額頭上勒著一條抹額。

  一抬眼,瞧見裴儼不僅來了,手裡還緊緊牽著姜裹兒。

  老太君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暗罵這小兔崽子真是鬼迷了心竅。

  她當即捂住胸口,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

  「造孽啊……我昨兒夜裡,夢見你祖父了。」

  老太君喘著粗氣。

  「他在夢裡指著我的鼻子罵,說裴家百年的基業,要是毀在我手裡,他立馬就掀開棺材板,帶我下去……」

  裴儼還沒坐下,就直接氣笑了。

  「祖母這是鐵了心,不肯改規矩咯?」

  老太君索性別過臉,繼續閉著眼裝病。

  秦嬤嬤苦著一張老臉湊上前。

  「相爺,老太君今日茶不思飯不想,昨晚夜裡頭疼得厲害,您就別惹她老人家生氣了。」

  「秦嬤嬤。」裴儼眼風凌厲地掃過去,「你去小廚房,泡一壺紅棗茶端過來。」

  秦嬤嬤唬得雙膝一軟,趕緊躬著身子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三人。

  裴儼上前一步,眉宇間帶著一絲笑意,語氣卻涼嗖嗖的。

  「祖母不想改規矩,也行。」

  他按照姜裹兒交代的,佯裝退讓了一步,「那就請祖母答應我兩個條件。」

  一聽事情有轉機,老太君立馬不哎喲了,身子也坐直了。

  「什麼條件?」

  「第一。」裴儼嘴角輕揚,「請令儀下堂,扶裹兒做正室。」

  「第二,若生下雙胞胎男孩,可以分開撫養,對外隱瞞其中一個的存在。「

  「但——他們必須擁有絕對相同的待遇,斷不可厚此薄彼!」

  老太君懵了。

  她瞪圓了渾濁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孫子。

  「這……這怎麼可能!」

  老太君氣急敗壞地拍著引枕,「令儀是明媒正娶進來的當家主母,憑什麼讓她下堂?!「

  「這若是傳出去,別人得怎麼戳我們裴家的脊梁骨?」

  還有第二個條件,分明就是異想天開。

  「至於雙生子,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才是萬全之策,怎麼可能做到待遇完全相同?!」

  裴儼滿不在乎地彈了彈袖口。

  「祖母,不怕老實告訴您,自成婚起,我從未碰過令儀,我跟她從頭到尾只是假夫妻。」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劈得老太君頭暈目眩。

  沒等她緩過神,裴儼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祖母口口聲聲說子嗣最重要,為何連一碗水端平都做不到?說到底,您還是存了私心。」

  他字字誅心,毫不留情。

  「當年若不是您成日給母親立規矩,拿她庶女的身份說事兒,母親也不會心性扭曲,極度偏心!「

  「若不是我和哥哥的待遇天差地別,我也不會積累這麼深的怨恨!」

  老太君被戳中痛處,臉色漲得紫紅,支吾著和稀泥。

  「那……那是你母親自己糊塗!再說了,都是一家人,骨肉至親,何必這般斤斤計較……」

  「我為何不能計較?!」

  裴儼厲聲打斷了她,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憑什麼我就活該承受那種不公?「

  「更可笑的是,你們所謂的偏愛,根本不是因為多愛哥哥,只是為了維護你們在裴家的地位和權利罷了!」

  老太君手指哆嗦地指著裴儼。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小子連裴家最大的秘密都不加掩飾地吼出來,顯然姜裹兒全都知道了。

  「你……你竟然連這等秘事都告訴了這個女人!」

  老太君捶胸頓足,轉頭怒視姜裹兒,「紅顏禍水!真是紅顏禍水啊!」

  姜裹兒低眉順眼地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裴儼將姜裹兒嚴嚴實實擋在自己身後,譏誚地冷笑出聲。

  「紅顏禍水?祖母是不是忘了,她是孫兒的命定之女。」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的老人。

  「若沒有她,我裴儼必定斷子絕孫,裴家正房的香火,到我這就該斷乾淨了!」

  「如今她腹中好不容易懷了三個,您不求神拜佛護著她,反倒要端出那腐朽的規矩。「

  「這等卸磨殺驢、絕人後嗣的作派,仔細損了陰德,要遭天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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