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今夜先收一波利息
姜裹兒沉默了許久。
不斷地深呼吸,閉眼又睜開,揉了揉殷紅的眼角,嘴角還在顫抖,聲音卻先一步穩了下來。
「相爺,此事不能由你出面彈劾。」
陸雲崢一愣。
「為何不能?苟六指的供詞、劉全的供狀,再對上舊案卷宗,足夠讓盧秉德那老賊掉腦袋了。」
姜裹兒拿指尖點了下密報,緩緩搖頭。
「盧家是世家大族,勢力盤根錯節,姻親故舊遍布京中。」
「如今國喪未過,八皇子即將登基。相爺若在這個時候帶頭參劾兵部左侍郎,旁人未必會先看案子,只會猜相爺是不是借新帝登基,清算異己。」
ѕᴛo𝟝𝟝.ᴄoм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陸雲崢皺起眉。
這是實話。
裴儼已是百官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中權柄太盛。
哪怕他證據確鑿,只要有人挑撥一句「首輔獨斷」,便會有人借題發揮。
姜裹兒抬眸,鄭重地看向裴儼。
「還是按你先前決定好的,咱們把苟六指、劉全和舊案證據一道送到八皇子手裡。」
「讓八皇子登基後出面,下令徹查。」
陸雲崢眨了眨眼。
「舜舜,你這是……」
「新帝登基,必須想辦法立威。」
姜裹兒語速平穩,每一個字卻鏗鏘有力。
「我爹鎮守北疆多年,在軍中威望極高。由新帝親自為定遠侯府平反,既能安撫北疆將士,也能讓滿朝文武明白,他不是個可以小覷的少年天子。」
她頓了頓。
「這份平反之功,我們送給他。」
「他為了鞏固皇位不可能不拿,只要拿了,便會欠下相爺和我一個人情。」
「往後我想要恢復身份,朝中但凡有人阻撓,他便不能袖手旁觀。」
陸雲崢聽得怔住。
半晌,他重重點頭。
「是這個道理,還是你想得周全!」
他拍了拍案角,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痛快。
「這事交給新帝,盧家便是想瞞想拖,也無法得逞。新帝登基第一把火,燒到這賊頭上,正合適!」
姜裹兒扯了扯嘴角。
父兄的冤案能昭雪,自然比什麼都重要。
可她不能只看今日。
這條命是好不容易保住的,那她便要把往後的每一步,都替自己、替裴儼、替未出世的孩子算計好。
裴儼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陸雲崢興沖沖地離開,他才走到姜裹兒面前,將她輕輕攬進懷中。
他掌心覆在她後頸。
那裡細得驚人,仿佛他一用力便會折斷。
可就是這樣一個脆弱的姑娘,剛剛將新帝、朝局、後路,一樁樁算得分明。
「你吃了那麼多苦,」裴儼聲音低啞得厲害,氣息溫熱地落在她的耳郭。
「連為父兄翻案的孝義名聲,也要一同拱手讓人?」
姜裹兒被他抱得有些氣息不穩,偏頭靠在他堅硬的胸膛上。
她伸手,隔著上好的布料,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緊實硬挺的腹肌。
捏完,她輕鬆一笑。
「不到兩年就能給父兄翻案,這已經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期。「
「讓新帝出面主導翻案,將來我恢復身份時,不管任何人提出異議,新帝為還人情,都一定會想辦法維護我。這能省去多少麻煩事?」
裴儼被她這份通透折服了。
他的心口熱血翻湧,這便是他心悅的女人。
不衝動,不意氣用事,報仇的同時也會考慮到身邊的人,儘量不波及無辜。
一陣強烈的悸動從小腹竄起,裴儼呼吸頓時變得有些粗重。
他極力克制著生理上的反應,壓下那一團邪火。
裴儼低下頭,隱忍又克制地輕啄了一下她瑩白的耳垂,惹得姜裹兒面頰瞬間緋紅。
「好,我都依你。」裴儼嗓音沙啞,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戾氣。
明面上的帳他留給新帝去算,但慕容家一百零八人的血債,總該先收些利息!
……
二更過後,京城更鼓沉沉。
清漪苑內,姜裹兒早已睡下。
裴儼替她掖好薄被,又將掉到她肩側的絹絲人偶放回枕邊。
人偶的小衣被她摸得有些皺了。
他抬手替人偶理平衣襟,指尖停了停,才無聲退出內室。
城西暗巷,一輛青布馬車靜靜停在陰影里。
車簾半掀。
裴儼換了身玄色窄袖常服,坐在車內。
陸雲崢蒙著半張臉,靠在另一側,手中轉著一枚短刃。
「人都到了?」裴儼問。
陸雲崢挑開車簾的一角,往盧府方向看去。
「我的幾個心腹,負責在前院鬧動靜,你的梟衛從後牆進去。」
「盧府那些護院,今夜有得忙了。」
他說著,眼裡露出陰狠的笑,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盧秉德那賊,我真恨不得挑斷他手筋腳筋,再大卸八塊,為阿晟報仇!」
裴儼理解他的心情。
「傷筋斷骨可以,但不能傷了性命。」
「得讓全天下知道他的罪行,接受朝廷的審判。」
陸雲崢極冷的哼了一聲。
「放心,我的人有數。」
沒過多久,盧府前院驟然火光大起。
黑衣人舉著火把沖向大門,故意鬧出喊殺聲。
銅鑼聲響徹整座府邸。
「有刺客!」
盧府的護院紛紛湧向前院,燈籠亂晃,腳步雜沓。
與此同時,後院牆頭掠過數道黑影。
盧秉德本在內室熟睡。
他懷裡的小妾被外頭的動靜驚醒,剛要推他,房門便被人一腳踹開。
夜風灌進來,燈火倏地熄滅。
盧秉德驚得坐起身。
「什麼人——」
話未說完,一隻麻袋兜頭罩下。
他掙扎著想叫人,嘴裡卻先被塞進一團破布。
兩名蒙面梟衛按住麻袋。
另有一人拎起粗木棍,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悶在麻袋中,格外瘮人。
盧秉德疼得渾身抽搐,嘴裡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慘叫。
一棍。
兩棍。
三棍。
他吞下的賑災糧、踩碎的百姓骨頭、潑到定遠侯府頭上的污水……這些帳,不能不算!
暗巷馬車內,陸雲崢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慘叫聲,摩挲著短刃的力道不由得變重。
「只恨,我不能親自動手。」
裴儼看向窗外。
「夠了。」
不多時,黑影自盧府後牆掠出。
幾名梟衛提著昏死過去的盧秉德,穿過後巷,走到一隻餿氣沖天的潲水桶前。
「砰」的一聲。
盧秉德連人帶麻袋,被扔了進去。
污水四濺。
臨走前,其中一名梟衛壓低聲音,留下了一句。
「多行不義,必有報應。」
青布馬車迅速駛離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