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裴儼審訊,揭開荒謬的真相
綠漪從前院快步走來,一路避開倒座房幹活的粗使婆子。
她挑了帘子進清漪苑的內室,順手將門合得嚴嚴實實。
「夫人,慕容姑娘!」綠漪壓著嗓子,兩頰因激動泛著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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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傳回來的信兒,新帝在奉天殿上當朝下旨,三法司會審,重查定遠侯府的案子!」
「兵部盧尚書,直接嚇得癱倒在了大殿上!」
姜裹兒手裡正捧著半盞燕窩,聽見這話,手狠狠一抖。
翻案了。
真的……要翻案了。
她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等來了這一天!
多少個夜晚,她只要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刑場上鮮紅的血。
如今,這埋在土裡的血債,總算要討回來了!
姜裹兒的眼眶瞬間酸脹通紅,喉頭像是被粗糙的麻繩勒住,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她再也繃不住,一頭扎進薛令儀懷裡,攥著她的衣襟,嚎啕大哭起來。
悽厲的哭聲,像是要把這幾年咽下去的委屈、吃過的苦,全部吐個乾淨。
薛令儀紅著眼,不停撫著她的後背,掏出帕子替她擦淚。
「哭吧,哭出來就舒坦了。這是天大的喜事,伯父伯母和你哥哥在天有靈,定然也會歡喜。」
姜裹兒痛痛快快哭了一場,把帕子都洇濕了兩條,這才吸著鼻子抬起頭。
「高興……我是該高興的。」
薛令儀笑著吩咐綠漪:「你去大廚房交代一聲,就說今日新帝登基,普天同慶。「
「清漪苑也想沾沾喜氣,讓他們午膳多置辦一桌好菜送來。」
「奴婢省得!」綠漪脆生生應下,轉身就去張羅。
午時,一桌豐盛的席面擺在了圓桌上。
糟鵝掌、醃鮮筍、八寶野鴨、清蒸鰣魚、老母雞竹蓀湯,還有一碟子做得精緻的梅花糕。
姜裹兒肚子裡揣著三個,不能沾酒,薛令儀又對外謊稱懷孕,兩人便以紅棗枸杞茶代酒。
三人關起門來,碰了碰杯子。
「痛快!這遭瘟的豺狼,早該下地獄了!」
姜裹兒抿了一口甜湯,心裡頭那股緊繃的弦徹底鬆了下來。
把清蒸鰣魚和醃鮮筍吃了大半,胃口大開,又夾了幾筷子糟鵝掌。
薛令儀見她吃的高興,破天荒地沒有阻攔。
今天這般大喜的日子,只要舜舜不吃撐,她便不想出聲提醒,免得掃她的興。
等快吃飽了,一個沒解開的疑惑冒了上來。
「令儀,你說著盧秉德到底為什麼要構陷我爹和哥哥?」
「他們從未得罪過盧秉德,也不曾得罪過盧家?盧秉德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姜裹兒越想越覺得奇怪。
「難道就是單純的看我爹和哥不順眼嗎?「
「想不通就先擱著,」薛令儀看她秀眉微蹙,給她添了一碗湯。
「相爺這會兒正在大理寺審著呢,他的手段你還信不過?等他回來,自然什麼都知道了。」
姜裹兒點點頭。
*
大理寺地牢。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牆角滴滴答答滲著髒水。
兩邊牆上掛滿了帶鉤的長鞭和烙鐵,散發著常年洗不淨的腥臭味。
刑堂中央,擺著一把紅木交椅。
裴儼一身大紅織金蟒袍,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大理寺卿和刑部左侍郎分坐兩側,在面前的桌子上放好卷宗和筆墨。
陸雲崢沒個正形地斜靠在一旁,手裡把玩著一柄摺扇,時不時拿扇骨敲一敲手掌。
奉了新帝的旨意,他們三法司連夜審訊,天亮之前,必須拿出一個結果。
兩個獄卒拖著一個人扔在了地上。
正是盧秉德。
因為那夜被人套了麻袋,打斷幾根肋骨和腿骨,他這會兒連站都站不起來,像攤爛泥一樣趴著。
隨便動一下,折斷的骨頭就往肉里扎,疼得他直抽涼氣。
「喲,盧侍郎這是走夜路不長眼,摔溝里去了?」
陸雲崢用扇骨挑起盧秉德的下巴,毫不留情地陰陽怪氣。
「這副尊容,若是去戲班子裡唱個丑角,保管能掙不少賞錢。」
盧秉德疼得滿頭虛汗,狠狠瞪了陸雲崢一眼,卻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
人證物證俱在,連赤狄王子都招認了,大勢已去,他這回算是栽了。
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厲聲喝問:
「盧秉德,偽造公文、倒賣賑災糧、收受赤狄賄賂構陷定遠侯之事,你認是不認!」
盧秉德趴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氣,出乎意料地痛快:「我認。」
但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沒有半點悔過與恐懼,反倒透著一股子執拗的癲狂。
大理寺卿皺起眉。
「定遠侯慕容魁,與你盧家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為何要下此毒手?通敵叛國的究竟是誰!」
盧秉德突然發出一陣破風箱似的嗤笑。
牽扯到斷骨,疼得他齜牙咧嘴,卻硬是笑出了聲。
「他慕容魁算個什麼東西!」
盧秉德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們慕容氏是鮮卑族!往上數三代,不過是化外的賤民,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替朝廷戍邊打仗,那是他們這些武將當狗的本分!也是他們慕容氏幾世修來的榮耀!」
「可先帝爺糊塗啊!不僅給慕容魁加封定遠侯,還賞賜無數!「
「你們去查查戶部的帳冊,慕容魁頂峰時期的俸祿和田地,比我父親這個兵部尚書還要多!」
盧秉德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一個武夫,憑什麼踩在我們百年門閥的頭上?」
「這讓我們范陽盧氏的臉往哪放?你們知道有多少士族,私底下拿這件事笑話盧家嗎?!」
「此乃奇恥大辱!」
「自古以來,都是鐵打的門閥,流水的朝廷!既然先帝不公,瞎了眼去抬舉賤民,我又為什麼要對慕容氏客氣?!」
地牢里安靜了一瞬。
刑部左侍郎目瞪口呆,大理寺卿握著筆的手僵在半空,連陸雲崢都停了敲打扇子的動作。
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裴儼臉色沉得發黑,眼底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原以為這廝是在謀劃什麼驚天偉業,想要通敵賣國,圖謀造反,扶持傀儡皇帝,結果……
「……就因為這個?」
「就為了門第臉面,你構陷忠良,害死一百零八條人命?!」
盧秉德梗著脖子,毫不畏懼地迎上裴儼的視線,語氣憤然。
竟還透著幾分委屈。
「這難道還不夠嗎?!」
「裴相!你可是出自河東裴氏的,裴氏也是正兒八經的門閥啊,難道你不能理解我嗎?!」
「如今這朝堂之上,泥腿子越來越多!「
「若是放任慕容氏這種賤民發展壯大,咱們遲早會被他們騎在脖子上拉屎!這便是你想看到的局面?」
「裴相,你我才是一類人,咱們做人不能忘本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