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誰在話本里下毒?
」龍川「瞧著頂多三十五六歲,鼻樑挺拔,雖有幾分風霜,怎麼也跟「老」沾不上邊。
辛夷面色驟冷,膝蓋一頂,反手將男人的胳膊扭到背後,壓在了石桌上。
「好大的狗膽!竟敢在相府用易容術裝神弄鬼?」
「說!你是哪家派來的細作?!不說姑奶奶現在就把你的骨頭捏碎,送去見相爺!」
男子疼得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直冒。
「女俠饒命!祖宗饒命!胳膊要斷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辛夷冷哼一聲,手上的力道鬆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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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喘著粗氣,苦著臉哀聲解釋:
「那藥,真是我師父傳下來的護心丹。「
「我也不想用年份不夠的丹參,可如今大虞境內,百年極品野丹參已然絕跡了!「
「藥效確實差了點,但這已經是我能尋覓到的最好藥材了。相爺吃了這幾個月,也是有用的。」
「那你易容幹什麼?你到底是誰?」辛夷眼神如刀。
「我是龍川道長的徒弟。」男人頹然地嘆了口氣,表情頗為苦澀。
「他老人家三年前就已經仙逝了,老太君派人攜重金求到山門時,道觀里剛好揭不開鍋了。」
「道士也得吃飯不是?我得了師父真傳,他會的我全會。這送上門的錢,不賺白不賺啊。「
他咽了口唾沫,接著道:
」我但畢竟年輕,怕裴老太君信不過,這才無奈易容成了我師父的模樣。「
辛夷心底的疑雲非但沒散,反而越積越多,追問道:
「那你本名叫什麼?待的時間久了,就不怕被相府里的人看出端倪?「
男人的眼神忽然黯淡下來。
「我本是個無父無母的流民……十幾年前的一個寒冬,我險些凍死在路邊。」
」要不是一位好心的夫人賞了我一碗熱騰騰的湯餅,還送了我一件厚棉衣,我早就成了一捧黃土。「
「為了報恩,我偷偷隨了那位夫人的姓,給自己取名叫江守月。」
聽到「江守月」三個字,辛夷心裡咯噔一聲。
令儀既然來請她出山幫忙,便把慕容舜舜的身世對她交代的明明白白。
她記性極好,定遠侯夫人不就姓江麼?
而且她閨名里,剛好有一個「月」字,名為江月蓉。
江守月……守月?
辛夷目光銳利地打量著被壓在桌上的男人。
這男人長得清秀儒雅,眼底卻藏著一股偏執的韌勁。
當年江夫人救他時,他只是個半大小子,說是報恩,他難不成對那江夫人……
這天底下的緣分,竟能巧成這般?
辛夷並不敢完全相信他,冷冷道:
「若你說的都是實話,你既早知道姜姨娘就是慕容舜舜,又何需隱瞞?「
「還怕相爺宰了你不成?」
江守月費力地豎起三根手指,面朝青天,語氣決絕:
「我江守月對三清老祖發誓!若對相爺和慕容姑娘有半點歹心,叫我受天雷劈骨,死無葬身之地!」
他長長嘆了口氣。
「往事已矣,侯府遭難我未能出半分力,如今不提,只是不想徒增慕容姑娘的傷感罷了。「
「你要是信不過,只管日夜監視我便是!」
「啊呸!你算個什麼金貴東西,也配讓姑奶奶日夜盯著?」
辛夷看他此刻眼神清明不似撒謊,但總算鬆開了對江守月的鉗制。
「行,姑奶奶且信你一回。」
她轉過身,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順手從碟子裡抓了把瓜子磕了起來。
「你老實告訴我,相爺的心疾到底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除了這護心丹,你可還有別的辦法?」
裴儼的病情,江守月自然坦誠相告。
但他與裴儼私下商議好了的,決定在裴儼行將就木之際使用的冒險法子,他卻咬緊牙關,隻字未提。
不是因為秘法不可外傳,而是……
他不希望裴儼和舜舜因此背負一輩子的歉疚。
辛夷幽幽嘆了口氣。
根據他描述的症狀,裴儼患的很可能是先天性心臟病,且有家族遺傳。
古代沒有檢查設備,更沒有做心臟手術的條件,錯過了最佳干預時間,長大後情況越來越嚴重,有再好的藥材也難以回天。
「慕容姑娘也真是可憐,家中的大仇才剛得報,幾個月後就要成為寡婦。"
「她和三個孩子的命,咱們無論如何得保住。」
江守月認真地點了點:「這是自然。「
兩人便針對這個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但辛夷越聽,臉色越黑。
這傢伙給她展示了他精心製作的六甲保胎符、紫英夫人催生符。
萬一慕容舜舜到時候難產,他還準備登壇念誦《催生五雷咒》。
召五雷使者驅邪、風伯掃障礙、司命護產婦、太乙救苦天尊護佑母嬰。
辛夷極為無語,這真的能有用嗎?!
看來她只能靠自己了。
見她起身要走,江守月一拍腦門,「對了,你還沒報上自家名號呢,你到底是誰啊?"
辛夷扯起嘴角,頭也不回:」你姑奶奶,辛夷,一名醫女。「
回到屋內,她思來想去,覺得這事兒還是得先跟令儀通個氣。
按照來路,走到清漪院時,就瞧見薛令儀正和慕容舜舜頭挨著頭,湊在一起翻看一本線裝書。
兩人時而捂嘴輕笑,忽而眼淚婆娑,好生奇怪。
走近了一瞧,辛夷才發現她們看的是一本寫慕容家冤案的話本。
正是禮部尚書嫡孫女王嫣接受她們的委託,寫好的樣本,遣人送來的。
辛夷站在一旁掃了幾眼,文筆確實戳人心肺、引人入勝。
可多看了一會兒,辛夷的眉頭卻慢慢蹙了起來。
她聳了聳鼻子,敏銳地捕捉到空氣里有一絲極其細微、不該出現在書里的怪味。
「令儀,你仔細聞聞這書。」辛夷把話本抽出來,遞到薛令儀鼻尖。
薛令儀深吸了一口,腦子裡電光火石。
「師父,沒有麝香和紅花的氣味啊……您,聞出什麼了?」
辛夷神色凝重,沒答話,而是利索地取出兩條雙層絲面紗讓她倆戴上,又揮手讓她們退到十幾步開外。
接著,她吩咐綠漪端來一盞燃燒的燭台。
將那本話本平攤開,置於火苗上方寸許的位置,慢慢烘烤。
不多時,一股如死老鼠般的惡臭,從紙張縫隙里漫延出來,直衝鼻腔。
薛令儀臉色煞白,輕呼出聲。
「不好!這味道……是西域的陰蟥粉!「
「這等陰毒之物,若是放在孕婦房中日日嗅聞,不出半月,便會致使胎兒死亡,或者生出畸胎!」
姜裹兒心頭猝然一跳,下意識將雙手護在隆起的肚皮上,後背一陣發涼。
她強忍心慌,垂眸思索。
「王嫣沒理由害我們,莫非是這話本遞到咱們手裡前,被誰調包過?」
辛夷搖了搖頭,「書沒被調包。「
"是有人把陰蟥碾成了極細的粉塵,灑在了書里。「
"本子合上後,藉由書頁的擠壓,粉末便滲透了進去一些。只要不用力抖動,便難以發現。「
」加上陰蟥製成粉末後味道極淡,若非我這種狗鼻子,很難聞得出來。「
"但這東西遇火受熱,就會散發出臭味。」
姜裹兒倒吸一口涼氣。
她穩住心神,立刻扭頭冷厲地看向綠漪:
「這話本是你親自去側門,從王家丫鬟手裡接過來的。「
「回到清漪院這一路上,你可有遇到過什麼人?」
綠漪嚇得雙腿一軟,冷汗直冒。
「我接了書便往回趕,途中根本沒經過旁人的手。「
「只是……只是在過垂花門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下,摔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可……怎麼會是他呢?他還好心扶我起來呢。」
「你只管說那人是誰!」姜裹兒厲聲逼問。
「是……是裴二爺的大公子,鼎元少爺。「
姜裹兒和薛令儀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可置信。
那孩子前幾日,才剛過了六歲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