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千金強邀
吃了兩個歡喜坨，李成便覺得飽了。
他擦了擦嘴角，對著裴儼鄭重地拱了拱手，壓低嗓音。
「大人，下官想馬上僱船返回江夏。」
「下官離開多日，這縣衙怕不是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裴儼點了點頭。
「李大人憂心百姓，本官自然應允。」
「此番回去，若有難以解決的麻煩，立刻派人到武昌縣送信。」
江夏縣緊挨著武昌縣，走長江水路，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
李成連連道謝，遲疑了一瞬，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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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襄陽府知府遇害，總得找人頂上。」
「事急從權，下官以為，襄陽府同知也是個肯為百姓做主的清官，不如……由他暫代知府一職。」
裴儼眸色微沉，指節輕叩著桌面，半晌後搖了搖頭。
「襄陽府的知府是被當地豪紳殘殺的，讓同知暫代，非但鎮不住那幫惡虎，怕是連他自己也要搭進去。」
「本官昨日已命梟十六，快馬送信給湖廣總兵。」
「信中寫明了原委，讓他即刻派衛指揮使領兵進駐襄陽府，先行穩控局面。」
李成聽罷，懸著的心重重落地，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殺伐果斷，心思縝密，當真叫人踏實。
裴儼看著李成身上洗得發白的棉袍，解開頸間的系帶，將自己的玄色狐毛大氅脫了下來。
「李縣令，江風苦寒，這件大氅你披著回程吧。」
他將大氅直接披到了他的肩上。
李成受寵若驚，連聲推辭。
但見裴儼神色堅決，只得好生繫上，眼眶泛紅。
「下官這趟回到江夏，定會向百姓好好宣揚欽差大人的人品與功績！」
說到此處，李成卻又長長嘆了口氣。
「大人有所不知，這漢口和江夏兩地的百姓，對宸王殿下也一直非常崇拜。」
「他們時常嘆息，若是自己生在武昌縣就好了，下官聽在耳里，多少有些心酸。」
李成苦笑一聲，「不過您放心，下官在江夏縣這些年，也算積攢了一些民心。」
「有下官坐鎮，江夏縣的百姓絕不會受人煽動而生事端，您只管放心。」
「好！」
裴儼與舜舜一同起身，將李成送到了岸邊。
梟三眼疾手快，替李成提前付足了船資。
目送那艘小船在濁浪中漸行漸遠，裴儼側首吩咐：
「梟三，去找一艘能直達武昌縣的大船。」
宸王府就在武昌縣，武昌府的府衙也在武昌縣內。
若非這裡劃分為了宸王封地，本該有知府坐鎮。
「順道打聽一下，武昌縣這幾日天氣如何？城內的道路可曾結冰？房屋是否有坍塌？」
梟三領命而去。
不多時，梟三疾步趕了回來。
「爺，夫人！」他壓低聲音回稟。
「屬下問了旁邊那艘大船的船夫，他說武昌縣內這幾日也下了大雪，且下得不小！」
裴儼眉心微動，「城中情形如何？」
「那船夫說，武昌的護衛軍日夜換班巡邏。」
「每個時辰都有專人負責將粗鹽撒在街上，還挨家挨戶清掃屋頂的積雪。」
「因此，城裡的街道沒有結冰，也沒有一處房屋坍塌！」
梟三嘖嘖稱奇，「那船夫言語之間，滿是對武昌縣百姓的羨慕。」
「相比之下，漢口縣的街道已經凍住了，縣衙卻沒有派人清理！」
裴儼聞言，心中翻湧起波浪。
宸王雖然人不在，可他的幕僚以及護衛軍統領，毫不懈怠，將武昌縣治理得井井有條。
但漢口離武昌這麼近，又同屬於武昌府，他們如果想管，不可能管不了。
故意製造這樣的差別，十有八九，是為了給武昌縣貼金。
把宸王府所在地武昌縣，打造成為武昌府百姓心中的「勝地」。
梟三面露難色，接著說：「那船夫說天空剛剛從黃色變成深灰了，待會兒恐怕會有暴雪。」
「順流而下可以，但不能載我們過江，說怕過去之後就回不來了！」
裴儼和舜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江面。
「那些小烏篷船，倒是有幾個船夫敢冒險，但這般小的船，得雇好幾艘不可。」
梟三愁容滿面。
「不坐小船。」裴儼覺得不安全，「你跟那船夫好好談，多加些銀子。」
「告訴他，到了武昌，我們會負責他今夜在客棧的食宿。」
正當梟三準備再去交涉時。
一個穿著湖藍色緞面夾襖的丫鬟，走到了他們近前。
那丫鬟生得頗為嬌媚，目光毫不避諱地在裴儼的臉龐上流連了一瞬。
臉頰微紅，隨即身段柔軟地福了一福。
「這位公子，聽您的口音，是從北邊來的貴客吧？」
裴儼的身子下意識地往舜舜那邊側了半寸。
「不錯。」
丫鬟笑著伸出戴著銀溜子的小手，指向岸邊停靠著的一艘兩層樓船。
「奴家小姐正好也要乘船回武昌，若是公子不嫌棄，大可上船，與奴家小姐結伴同行。」
舜舜聞言，與裴儼一同抬眸，順著丫鬟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艘樓船二樓，臨江的雕花木窗半支著。
窗扇後頭，隱約坐著一位身段窈窕的年輕女子。
舜舜隔著帷帽，看不真切她的容貌。
如此邀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男子同船，豈非太過輕浮？
「多謝你家小姐好意，不必了。」裴儼一丁點猶豫都沒有，直接推拒。
「梟三，去雇方才那艘船，不論出多少銀子。」
那丫鬟見他這般斬釘截鐵，臉色難看地跺了跺腳，回了樓船。
梟三得了令，跑去找剛才那個大船的船夫。
誰知那船夫一聽，雙手連連擺動，急急後退。
「方才來請你們的，可是藍大小姐的貼身丫鬟！」
「藍大小姐請你家公子乘船，那可是天大的殊榮啊！」
「你們怎麼敢拒絕，還不趕緊登船去？」
梟三瞪著眼睛，從懷裡掏出一把碎銀，塞進船夫懷裡。
「少廢話！咱們有的是銀子，我家公子要包你的船！」
船夫嚇得趕緊把銀子塞回梟三手裡，連連作揖。
「爺！您就是給我金山銀山，我也不敢跟藍大小姐搶客人啊！」
「什麼藍大小姐，紅大小姐的？」梟三見他這般慫樣，倍感古怪。
「這藍家，莫非是你們這裡稱霸一方的豪紳或士族？」
那船夫往左右看了看，顫聲道：「哎喲，您可別嚷嚷！」
「這位藍大小姐，是武昌府護衛軍統領藍厲大人的獨生愛女！」
「我一家老小都在這江上討生活，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開罪她啊！」
說罷，船夫一縮脖子，躲進了船艙。
任憑梟三怎麼喊，都不出來了。
聽完梟三的稟告，裴儼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一個頭兩個大。
腦中猛然閃過昨日離開前，陳長寧對他說的那句的話。
「想拿下護衛軍統領，不妨從他閨女身上找突破口……但那姑娘有個怪癖，喜歡老男人！」
老男人……
裴儼心裡咯噔一響。
這事兒也太巧了，他還沒入武昌縣，就遇到了藍大小姐！
「去問問別的船夫，只要是穩固的船，價錢隨他們開。」
梟三領命而去，在碼頭邊轉悠了一大圈，最後垂頭喪氣地回來。
「主子，問了一圈，聽說藍大小姐邀請咱們上船，都沒人敢載咱們了……」
風捲起舜舜頭頂的帷帽，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裴儼身上。
「奇怪，那藍小姐難道以前見過你？又或者認出了你的身份？」
裴儼生怕她誤會，忙道：
「不可能！我以前從未離開過京城，怎麼可能見過她！」
看著裴儼那緊繃的下頜線，舜舜覺出了一絲心虛。
若裴儼這番話並不是撒謊，那他為什麼心虛？
舜舜極其自然地握住了裴儼的小臂。
裴儼身子一僵，立刻轉頭看向她。
「舜舜，我真的沒見過她！我壓根不認識她！」
見他這麼緊張，舜舜更覺得奇怪了。
「既然沒有別的船肯載我們，這位藍大小姐又如此盛情邀約……咱們去會會她！」
舜舜在他的小臂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你堂堂欽差大人，難到還怕了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