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請君入甕，天羅地網
慕容舜舜背脊挺得筆直，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我夫君一生清白，為朝廷和百姓嘔心瀝血，斷不能因為瓦剌，背上這樣的污名！」
周媖寧愣了一瞬。
半晌，她扯起嘴角：「好，我答應你。」
「但那日在偏殿，我將話說到那種地步，又有裴章作證……」
「你當真，對他沒有半點疑心？」
換做尋常婦人，心裡也早該紮下一根毒刺了。
舜舜聞言，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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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只知道我夫君位高權重、性情冷酷，可在我眼裡，他卻是個外冷內熱、重情重義的傻子。」
「他若是從前心悅公主，便是拼著抗旨，也斷然不會把心愛之人送去和親！」
這番話，像是一團烈火，燙得周媖寧眼眶發酸。
原來這世間，當真有如此赤誠的夫妻情分。
裴儼上輩子幹了什麼？
憑什麼能有這麼好的媳婦兒！
臭男人，真是越發讓人討厭了！
接下來的數日，京城內外，暴雪一場接著一場。
不知從哪個坊市開始，駭人聽聞的流言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京城。
「聽說了嗎？北狄人突破居庸關防線了！」
「何止啊！聽說他們驅趕著上萬頭草原狼，直奔咱們京城而來呢！」
「我表舅住在西直門外，昨兒黃昏出去倒夜香，竟然看見了一雙綠油油的狼眼睛！」
一時間，街頭巷尾人心惶惶。
百姓們閉門不出，連茶樓酒肆也全都上了門板。
朝廷非但沒有張貼告示闢謠，反而真的如臨大敵。
五城兵馬司日夜派人巡邏，申時便吹響牛角號提前宵禁。
錦衣衛挨家挨戶地搜查可疑人物，鬧得雞飛狗跳。
這日，一個信使舉著八百里加急的旗子，瘋了似地衝進皇城。
不過一時辰，剛成婚沒幾日的宣德將軍司馬荻，領著麾下親兵急匆匆地趕往德勝門。
他的新婚夫人談令宜，紅著眼眶親自到城門口相送。
夫妻倆依依不捨的畫面，被無數雙暗中的眼睛看了個正著。
咸福宮內，「洗清嫌疑「被內務府放回來的曹嬤嬤，聽到宮內外最近傳的消息，高興壞了。
裴儼吐血之後一病不起，連床都下不來。
司馬荻即刻趕往北疆抵禦北狄。
時機到了！
曹嬤嬤偷溜出去，與慈寧宮那位老嬤嬤在暗處碰了頭。
兩人商量好後，用特製的磷火竹筒，向宮牆外接頭的瓦剌細作發出了總攻的信號！
回到咸福宮寢殿，曹嬤嬤陰沉著臉走到周媖寧面前，掏出一把塗了毒的匕首，塞進她手裡。
「皇帝待會，會像往常一樣去慈寧宮請安。」
「您現在就隨老奴去慈寧宮，探望太皇太后。「
「待小皇帝進殿，烏蘭嬤嬤會幫您按住太皇太后，您只需衝上去，把這把刀捅進小皇帝的身體！」
周媖寧臉色煞白，身子抖如篩糠。
「不……我不敢！他雖然年紀小，但也是九五之尊，萬一失手……」
「沒有萬一！」
曹嬤嬤一把揪住周媖寧的衣領，惡狠狠的威脅：
「城外的瓦剌勇士已經借著夜香車潛入皇城了！」
「公主今夜若是敢退縮，待大軍破城，老奴定會扒光了您的衣裳，直接扔進軍營里！」
周媖寧流下驚恐的淚水，徹底認命一般，顫巍巍地把匕首塞進了寬大的袖袍之中。
亥時初，風雪稍歇，慈寧宮內燈火通明。
周棣小臉凍得微紅，只帶了王安和王本初，邁步跨進了大殿。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雙目失明的太皇太后手裡捻著佛珠，與他寒暄了幾句。
待周棣越靠越近，站在她身後的烏蘭嬤嬤眼中凶光一閃！
她用一隻手捂住了太皇太后的嘴，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脖頸！
「唔！唔唔——！」太皇太后驚恐地掙紮起來。
手裡的佛珠斷了線，噼里啪啦滾落一地。
「皇祖母！」
周棣臉色大變，驚呼著往後退去，腳下一絆，狼狽地跌坐在地毯上。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曹嬤嬤看向周媖寧。
「殿下！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周媖寧渾身一震，從袖中抽出那柄匕首，便朝著周棣撲了過去。
曹嬤嬤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獰笑。
成了！大楚的江山，今夜就是瓦剌的了！
然而，就在匕首距離周棣胸口不足三尺的剎那——
周媖寧的身形陡然一旋！
「去死吧！你這惡毒的老狗！」
她一聲厲喝，手腕翻轉，狠狠刺向身側毫無防備的曹嬤嬤！
噗，鋒利的刀刃瞬時扎入了曹嬤嬤的右肩。
「啊——！你……你敢背叛大汗？！」
曹嬤嬤捂著肩膀踉蹌後退，滿臉的不可置信。
與此同時，在太皇太后身後，一道嬌小的身影忽然出現。
慕容舜舜手握著一根木棍，對著烏蘭嬤嬤後腦勺，狠狠一棍子砸了下去！
「砰！」
烏蘭嬤嬤兩眼一翻，栽倒在地。
舜舜丟開木棍，迅速上前，把將嚇得渾身癱軟的太皇太后護在懷裡。
那廂，曹嬤嬤劇痛之下立馬反應過來，事情敗露了，轉身想逃。
可她剛跑出兩步，大殿四周的柱後、房梁之上，嘩啦啦躍下十數名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
直接將曹嬤嬤踹翻在地，麻溜地捆成了粽子！
地上原本「驚恐跌倒」的周棣，拍了拍龍袍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曹嬤嬤。
「就這點伎倆，也敢在朕的紫禁城裡翻天？」
「下輩子投胎，記得把腦子帶上！」
同一時間，西華門外的夾道內。
十餘輛裝滿穢物的夜香車剛駛入暗巷，四周的高牆上驟然亮起無數支火把！
本該奔赴北疆的司馬荻，此時身穿玄色鐵甲，手持長槍，堵死了他們的去路。
他嫌惡地撇了撇嘴：「瓦剌上趕著給我送人頭，真是不要都不行啊。」
」殺！一個不留！「
隨著他一聲令下，早就埋伏好的城防司兵卒與錦衣衛一起沖了上去。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這群瓦剌死士便被消滅了！
司馬荻腳踩在一名瓦剌小頭目的胸口上，槍尖抵住他的咽喉，逼問聯絡信號。
對方咬舌自盡，他憑藉經驗，從此人懷裡摸出了一支響箭火信。
「今晚，本將軍親自送你們上西天！」
司馬荻冷笑一聲，借著火把引燃火信，揚手射向夜空。
「咻——啪！」
一朵綠火在紫禁城上空炸開。
隨即，司馬荻迅速翻身上馬，火速趕往永定門。
當他策馬疾馳至高聳的城樓下方時，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漫天風雪之中，巍峨的城牆垛口上方，靜靜佇立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裴儼換上了緋紅仙鶴補子官袍，外罩雪白的狐裘大氅。
冷冽如霜，威風凜凜。
似有所感，城樓上的裴儼低頭，與馬背上的司馬荻遙遙對視。
兩人無需多言，默契地頷首致意。
裴儼轉過身，深邃的鳳眸望向城外漆黑如墨的曠野。
「來吧，瓦剌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