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幫陛下瞞天過海
饒是慕容舜舜有了心理準備,還是怔在當場。
「嘶……」
周棣忽然彎下腰,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發現水面上,突然暈開了一團淡淡的紅。
血?!
周棣的腦子「嗡」個不停。
大姨媽?!她竟然在這個時候來初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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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為了推遲葵水,背著所有人偷看醫書,自己私配藥物,暗中吃了快兩年。
怎麼會偏偏在今天、在裴家的莊子裡來了?!
「完了完了……」
周棣有些慌神。
要是直接穿上淺色的中衣和錦袍,血跡立馬就會滲透出來。
一旦被人瞧見她下半身染血,太醫一來診脈,她女扮男裝的真相就要敗露!
偏偏唯一知曉她這個秘密的貼身大宮女,幫她去收拾寢室去了,現在不在。
周棣手忙腳亂地去抓池邊的巾帕,但因為太過慌亂,不小心撞翻了架子上的青玉香爐。
門外立馬傳來了王安焦急的呼喊聲:
「公子?公子您怎麼了?可是裡頭地滑摔著了?奴才這就進來扶您!」
門板被人從外頭推響。
周棣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下重新蹲回池水裡。
「別進來!我不過是手滑打翻了香爐,沒事!」
王安被她的怒氣沖沖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縮回手。
「是、是!奴才曉得了,公子您當心些。」
腳步聲退了回去,周棣卻更加煩躁了。
池水又被染紅了些,她不能一直待在水裡,必須上岸。
屏風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慕容舜舜心頭巨震。
眼看著池中的小姑娘嚇得瑟瑟發抖,慕容舜舜當機立斷,貓著腰從夾道迅速退了出去。
她一路疾步趕回更衣的小室,讓綠蘿把他隨身攜帶的包袱拿來。
這裡面,有她自己備用的月事布、一包細膩的草木灰,還有一條全新的素白褻褲。
出門在外,她習慣未雨綢繆,沒成想今日竟派上了這等大用場!
慕容舜舜將這些東西緊緊揣在懷裡,快速折返。
此時,周棣正嘗試用布巾包裹住下面。
聽見屏風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她渾身汗毛倒豎,眼神兇狠如狼:「誰?!」
慕容舜舜從屏風後快步走出,將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莫慌,是我。」
看清來人竟是慕容舜舜,周棣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她……全看見了?!
趁著周棣愣神,慕容舜舜已經蹲在了池邊。
將懷裡揣著的乾淨月事布拿出來,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快些起來,泡在熱水裡血氣涌動,血只會流得更凶。」
「這裡有乾淨的月事布和褻褲,臣婦幫您把身子擦乾,然後穿上。」
周棣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
但現在別無選擇了。
她借著慕容舜舜攙扶的手臂,跨出水面。
慕容舜舜立馬用寬大的干棉巾裹住周棣的身子,麻利地替她擦乾水。
隨後,她打開油紙包,將包裹好的草木灰,小心地塞進月事帶夾層里,拍得平平整整。
「這草木灰是用乾淨的桑木燒了做的,很乾淨。」
慕容舜舜一邊安撫她,一邊熟練地幫周棣將月事布戴上。
又伺候她穿好素白褻褲,仔細檢查了一遍邊緣,確認不會漏出半點痕跡,這才鬆了口氣,替她穿好中衣和錦袍。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工夫。
周棣低頭看著蹲在自己身前,專心致志替她系衣帶的慕容舜舜。
身體是暖的,可她心底卻電閃雷鳴!
秘密暴露了!
裴儼權傾朝野,若是讓他知曉自己是個女人,他會怎麼做?
挾天子以令諸侯?
還是乾脆廢了她,另立宗室傀儡?!
這一刻,求生的本能和滅口的殺意如野草般在周棣胸腔里暴漲。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周棣的呼吸變得粗重,悄悄看向旁邊木椅。
椅墊下,藏著她隨身攜帶的匕首!
只要她現在拔出匕首,一刀刺入她的心臟,再偽造出她刺殺被反殺的假象,這個秘密就保住了!
周棣的手指微微蜷縮,一點點朝著椅墊下方探去。
此時,慕容舜舜系好了最後一根衣帶。
抬眼看向周棣,眉眼間滿是關切。
「先在軟榻上歇一歇吧,臣婦這就去廚房,熬一碗紅糖老薑湯端來,喝下去暖暖身子,肚子便不疼了。」
她澄澈的杏眸里映著自己的臉。
周棣碰到刀柄的手指猛然一顫,慌忙鬆開。
她怎麼能殺了慕容舜舜?!
方才她若是有一點點壞心,只需在門外喊一嗓子,自己就完了!
可她卻潛進來,替她擦拭血水、系上月事布……
作為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靈魂,周棣做不出殺人滅口的事情。
她一把抓住慕容舜舜的衣袖,咬著後槽牙。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為何不揭發?還要幫我?!」
慕容舜舜嘆息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現在揭發陛下,對誰也沒有好處。」
周棣緊繃的神經鬆懈了幾分。
苦笑一聲,抬手抹了下眼睛,壓低聲音。
「當年……我母親身份低微,又不受寵。為了活命,她買通穩婆,謊稱誕下的是皇子……」
周棣扯了扯胸前的衣襟,眼底滿是苦澀。
「打我記事起,便用長長的白布束胸。」
「除了母親留給我的貼身尚儀,再無一人知曉此事。」
「我怕葵水到來會露餡,偷偷查過醫書,給自己配了推遲月事的藥,已經喝了兩年……」
「我以為還能再瞞上幾年的,沒想到……」
說到最後,周棣攥著慕容舜舜的袖口,惶恐地懇求:
「裴夫人,我懇求你和裴相,替我保守這個秘密,莫要將此事宣揚出去!」
慕容舜舜心中早已將利弊權衡得明白。
自古以來,從未有過女子為帝的先例。
可自登基以來,周棣重用良臣、勤政愛民,樁樁件件皆是明君之舉。
倘若真的揭發她是女兒身,大楚必將陷入動盪!
宗室藩王定會掀起腥風血雨,裴儼作為當初簡拔新帝的首輔,也會被清算。
反過來,若他們替皇帝瞞下這個驚天秘密。
周棣便是與他們徹底綁在了一條船上,日後對裴儼唯有更加倚重。
與其換一個不知品性的新帝,倒不如護著這個聰慧通透的小姑娘坐穩江山!
慕容舜舜後退半步,肅穆地朝著周棣屈膝行禮。
「陛下言重了。「
」此事天知地知,裴家上下,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向外泄露半個字!」
周棣懸在半空的心落到了實處,眼角泛出淚花。
「好好,你們放心,我發過誓,一定會做個明君!」
慕容舜舜溫和地勾起唇角,上前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
「陛下此前偷服的那種猛藥,今後萬萬不可再吃了,若是傷了根本就不好了。」
「令宜醫術高明,嘴又嚴實。過幾天,臣婦以自己調理身子為名,請她配製溫和不傷身的調經丸。」
「往後每個月,臣婦都會將藥丸,通過裴府的銅軌,悄悄送到您手上。」
「陛下在宮中,若還有什麼不方便置辦的貼身物件,只管通過銅軌傳信給臣婦或者裴儼。」
「我們定然替您辦得妥妥帖帖,不叫旁人起疑。」
「好!好!」周棣用力點頭,吸了吸鼻子。
隨即扭頭,尷尬地指了指那一池溫泉水,「這個,怎麼辦?」
慕容舜舜微微一笑,跳下去,拔開了池底排水口的青銅暗塞。
又打開了引入活水的機關。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池水迅速排空。
清澈的新泉源源不斷地湧入池中,不久之後就會恢復原狀。
「陛下安心歇著,等著水池裡的水注滿,再喊他們進來。」
「臣婦這便去給您煮薑湯。」
周棣感激涕零地沖她擺了擺手:「快去吧,千萬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