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讓他們來找我就好


  楚南折回徐府時,徐毅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門一開,徐毅抬頭就愣住了,「你不是送李觀棋去酒店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楚南把門帶上,走到桌前,「李觀棋死了……我殺的。」

  徐毅頓時僵住,手裡的茶盞都差點掉在地上。

  「徐叔,蜃樓這個門派,你了解多少?」

  徐毅怔了一下,「東海蜃樓,名門大派,信眾遍布四海,李觀棋不是蜃樓少主嗎?這個身份當初我讓人核實過,確實無誤。」

  「身份沒錯。」

  楚南淡淡道:「但蜃樓暗地裡是四海最大的殺手組織。」

  「明面上是名門正派,背地裡接單殺人,李觀棋到北海來,不是遊歷,也不是行善,就是衝著小冉來的。」

  徐毅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給小冉戴的那根紅繩,根本不能治病。」

  楚南繼續說道:「那是蜃樓的鎖魂秘術,說簡單點,就是用紅繩彌補小冉神魂上的先天缺陷,讓你看起來精神奕奕。」

  「看著像保命,實際上只是類似亢奮劑的作用,每時每刻都在抽取她僅剩的元氣,等您對他百分百信任後,這個傢伙就拿小冉當爐鼎採用了。」

  徐毅按在桌沿上的手開始發抖,指節一點點絞緊,青筋全數暴了出來。

  「我查過他的底細,明面上那一套全是真的。」

  徐毅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所以我才沒想那麼多,原來那些光明正大的身份,不過是一層虛殼!」

  「有心算無心,徐叔你不必自責。」

  楚南頓了一下,「現在紅繩還在小冉手腕上,多留一個時辰就多耗費她一分經歷,龍鬚根還在吧?」

  徐毅站直了身子,「在庫房,我去拿。」

  「好,我去斬斷紅繩,您讓人把龍鬚根送到小冉屋裡去。」

  兩人一前一後往徐冉的房間走去。

  女僕被開門的動靜驚醒,慌慌張張從矮榻上起來。

  徐毅揮手讓她出去,自己走到床邊坐下。

  徐冉睡得很沉,小臉陷在枕間,左手腕上那根紅繩在燈下泛著暗沉的光。

  比白天看見時深了許多,近乎發黑,像一根吸飽了血又乾涸的細線。

  楚南在床沿坐下,沒急著碰繩子。

  他右手懸在徐冉腕部上方,先送出一絲極細的蓮華真氣,貼著她自己的經脈慢慢往裡探。

  紅繩上的灰霧真氣立刻有了反應,像被驚動的蛇,紛紛往皮肉更深處鑽。

  楚南等的就是它動。

  紅繩與神魂的咬合極緊,灰霧不動,那些嵌在神魂表面的鉤子反而看不清楚。

  灰霧一收縮,鉤子便露了形。

  他左手點在徐冉腕間內關穴上,先用真氣封住腕部三寸處,結成一道極薄的護壁。

  隨後右手食指飛快地點在紅繩上,一下兩下三下,每一處都落在灰霧流轉的節點上。

  指尖金光一閃即沒,將那些嵌在神魂表面的鉤子一顆一顆震脫。

  點到第七下時,整條紅繩上的灰霧驟然停滯,像被掐斷了源頭。

  楚南並指一划,紅繩無聲斷裂。

  斷口處飄出一縷極細的灰氣,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他翻掌裹住,蓮華真氣一催,徹底化掉。

  斷裂的紅繩從徐冉腕上滑落,軟軟堆在錦被上,顏色已經灰敗,像一條死透的蟲子。

  徐冉在睡夢中輕輕抽了一下,眉心擰了又松,臉上常年褪不盡的那層白,竟也淡了幾分。

  楚南把斷繩丟進旁邊的銅盂里,轉身看向徐毅。

  龍鬚根此時也正好被管家送來。

  「去拿個乾淨茶盞。」

  徐毅親自去柜子里取了一隻白瓷茶盞,放在桌上。

  楚南盤膝坐在地上,取了一截龍鬚根,懸在掌心上方。

  徐毅站在一旁,看著楚南掌心裡滲出幾道極細的金色光線,像活的絲線一樣從龍鬚根中穿過。

  金線越收越緊,根莖表面開始有琥珀色的液滴滲出來,一滴,兩滴,漸漸連成一線,落入下方的白瓷茶盞里。

  這個過程極慢。

  楚南像從石頭裡榨水,每一滴都榨得極穩。

  根莖表面滲出的藥液越來越多,金線在裡面來回穿梭,把藥力逼出來的同時,也將本身的蓮華真氣一點點融了進去。

  藥液的顏色從淺褐轉為金褐,落進盞里時發出極輕微的「嗒」聲,在靜得落針可聞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徐毅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楚南隔空煉藥。

  他自認見多識廣,這些年也請過不少名醫術士來給女兒瞧病,但沒有一個人能以真氣直接把藥材中的藥力分離出來,更別提在分離的同時還能將自身真氣與藥力融合到這種程度。

  這根本不是在煎藥熬藥,這是在用修為當爐火,用真氣當濾網,把藥材里每一滴有用的東西都榨出來,再融進去。

  一炷香的工夫,那截龍鬚根徹底乾癟下去,變成灰白色的纖維。

  楚南收回真氣,那幾道金色光線隱入掌心消失不見。

  白瓷盞里攢了小半盞金褐色的濃稠藥液,表面有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轉瞬隱去。

  楚南托起徐冉的後頸,把藥液一點一點餵進去。

  餵完放下人,右掌輕輕貼在她胸口上方,以一股極輕的真氣從任脈緩緩往下推,把藥力往四肢百骸引。

  徐冉的呼吸肉眼可見地沉實起來,臉頰透出一點極淡的紅。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眉心徹底舒展開了。

  楚南再搭她的脈,脈象比之前穩了太多,那股子浮而無根的虛感還在,但肉身這一塊,暫時被托住了。

  「今晚先這樣。」

  楚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腕,「龍鬚根補的是肉身氣血,補不了神魂,小冉的神魂損傷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有先天上的大虧。」

  「紅繩斷了,以後不會再繼續抽她的元氣,但之前虧掉的部分得另想辦法補回來。」

  「不管怎麼說,李觀棋都是蜃樓的少樓主,我殺了他,蜃樓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楚南對著徐毅叮囑道:「如果蜃樓的人來了,你就跟他們說,人是我楚南殺的,讓他們找我就行。」

  「這怎麼行?」

  徐毅急了,「蜃樓暗地裡是殺手組織,你一個人——」

  「徐叔。」

  楚南打斷他,「我既然敢殺他們的少主,就有準備,你把消息透過去,別的不用管。」

  「小冉還需要幾天消耗這半靈藥的藥力,你把人守好了,別讓任何陌生人再靠近她。」

  「好……」

  徐毅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麼。

  他很清楚,自己在北海雖然是出了名的富商,但在這種超自然力量面前,還是顯得太孱弱了。

  就在楚南準備告辭之際,徐毅卻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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