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亮了,清算!


  秦崢跨出正堂。

  身後,周懷明被拇指粗的麻繩綁在柱子上,嘴裡塞著破布,那雙蛇眼瞪得快要裂開,喉嚨里擠出含混的嘶吼。

  秦崢沒有回頭。

  剛踏出縣衙大門,兩道身影同時從夜色中走出來。

  二牛大步上前,抱拳道:「上位,縣兵營已全部控制!無一漏網,現已被關押在營中校場!」

  周大壯緊隨其後:「上位,東西兩側城門也已換防完畢,都是咱們自己的人。」

  秦崢點了點頭。

  沒有驚訝,沒有讚許。

  他抬起頭,望向那輪被薄雲遮了大半的玄月,聲音沉冷:

  「大壯,帶幾個人去抄了周懷明的宅子,所有金銀細軟、房契地契——一張紙都不許漏。清點造冊,回頭交給陳老栓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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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大壯抱拳領命。

  轉身點了幾個刀盾兵,大步朝縣衙後宅走去。

  秦崢又看向二牛:「二牛,派兩個腿腳快的回黑風嶺,讓孟山率弓箭營押送俘虜進城。再讓鐵柱叔和陳實護送秋姨他們,把寨子裡能搬的東西全搬過來。」

  二牛抱拳:「明白!」

  秦崢單手負在身後,站在縣衙門口的台階上。

  夜風從空蕩蕩的街道上灌過來,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掃視著這座沉睡中的縣城——

  低矮的房屋,破敗的街道,家家門窗緊閉。

  像一頭蜷縮在黑暗裡的困獸。

  他雙眸微凝,不知在想些什麼。

  ……

  天亮了。

  薄霧還沒散盡,清河縣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人影。

  有百姓發現——

  東西兩側城門的守衛換了陌生面孔。

  沒穿衙役的號服,倒是一身粗布麻衫,但那站姿挺拔,精神頭跟以往那幫歪歪扭扭的兵痞全然不同。

  同樣的變化,也出現在縣衙門口。

  台階兩側。

  幾名刀盾兵按刀而立,身形筆挺。

  百姓們遠遠的圍了一圈,交頭接耳,卻沒人敢靠近。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今天的縣衙,不一樣!

  吱——

  厚重的縣衙大門從裡面被推開。

  人群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一個年輕人走了出來。

  年紀不大,身形修長,面容清俊,一身粗布衣卻壓不住那股子沉穩的氣度。

  他身後,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拽著個五花大綁的人,像拎小雞一樣拖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縣令官服,嘴裡塞著破布,披頭散髮,狼狽的不成樣子。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那、那不是縣令大人嗎?!」

  驚呼聲像波浪一樣炸開。

  秦崢站在台階上,目光從那一張張驚愕、惶恐、茫然的臉上緩緩掃過。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

  「我叫秦崢,黑山軍統帥。」

  「從今日起——黑山軍,入駐清河縣城!」

  話音落下。

  百姓們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淡。

  沒有歡呼,也沒有騷亂。

  人群只是沉默的看著他——

  眼神里有警惕,有打量,還有一種被欺壓太久後不敢輕易相信任何承諾的麻木。

  這世道——

  朝廷也好,義軍也罷,對他們這些底層百姓來說,不過是換了面旗。

  旗子下面的人——

  能有什麼不同?

  他們只關心一件事。

  能不能吃飽。

  秦崢將那些表情盡收眼底。

  他沒有解釋,沒有許諾。

  只是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

  「黑山軍,不打老百姓,因為我們曾經也都是老百姓——」

  「農民,鐵匠,獵戶,還有從軍械營里爬出來的奴隸。」

  安靜。

  人群里有人小心翼翼的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我們……憑什麼信你?」

  是一個老農。

  滿臉褶子,佝僂著身子,沒敢直視秦崢。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被生活磨了幾十年都沒磨滅的東西——

  不是質疑,是祈求。

  秦崢看著他,平靜的開口:「老人家——本帥今日只做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開倉放糧,人皆有份!」

  話落。

  整條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足足三息,鴉雀無聲。

  然後——

  「開……開倉放糧?!」

  有人聲音都劈了。

  一張張方才還麻木的臉上,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碎了。

  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那個問話的老農渾身一震,膝蓋彎了彎,像是想跪,又不敢信。

  「第二。」

  秦崢豎起第二根手指,「從今日起,大梁舊稅,一毫不屈。縣城之事,皆可鳴鼓上告。」

  人群靜了一瞬。

  這些人不怕土匪——

  土匪來了可以躲。

  但他們怕稅。

  稅躲不掉。

  人丁稅、田畝稅、鹽鐵稅、過路稅——

  名目多得數不清。

  一年到頭,糧食被颳走大半,剩下的還不夠一家老小熬過冬天。

  每到年關,總有人把最後一袋糧交上去,回頭看看空蕩蕩的米缸,不知道這個年怎麼過。

  而現在,這個年輕人說——

  不交稅。

  有人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愣愣的站著,眼淚無聲的淌下來。

  她旁邊的老漢抓住她的胳膊,手在抖,聲音在抖:「他說不交稅……你聽見了嗎?他說不交稅!」

  秦崢沒有打斷他們。

  等聲浪稍稍平息,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那個被五花大綁、滿臉狼狽的周懷明身上。

  那雙眼睛裡的溫度一瞬間降到冰點。

  「第三。」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高高舉起,「這封信,是周懷明寫給黑風寨土匪的親筆信!」

  「勾結山匪,劫掠軍械,殺良冒功,禍害鄉里!鐵證如山!」

  他將信箋展開,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泛黃的紙頁。

  「這筆債——今天,黑山軍替你們討回來!」

  然後,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臉,聲音拔高了幾分:

  「這個人——我交給你們。」

  「是殺是剮,是死是活——」

  「你們自己定!」

  話落。

  他側頭看了劉疤子一眼。

  劉疤子會意,刀疤臉上浮起一抹獰笑。

  他上前一步,一腳正蹬在周懷明胸口。

  周懷明整個人像一捆破爛,從台階上飛了出去,重重摔在百姓中間。

  嘴裡的破布掉了出來。

  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滿嘴是血。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那一張張憤怒的臉。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嘴角剛扯起來就收了回去,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嘶啞而陰冷:

  「本官——朝廷欽命七品縣令!」

  「一群賤民,敢動我一根手指,你們全都得人頭落地!」

  回答他的,是迎面砸來的轉頭。

  百姓們積攢了多年的恨,像洪水一樣傾瀉在周懷明身上。

  慘叫聲從尖銳到嘶啞,從嘶啞到含混。

  秦崢沒有再看。

  他轉身,大步走下台階,朝城西走去。

  劉疤子按刀跟在身側。

  剛拐出縣衙前街,他便憋不住湊上前,壓低聲音:

  「上位,縣兵營里那兩百多號人,怎麼處置?」

  秦崢腳步不停。

  他雙眸微眯,看向前方晨霧中漸漸浮現的縣兵營輪廓。

  「那就看他們——怎麼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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