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誰他媽射老子的馬!
快。
極快。
但秦崢更快。
短匕擦著衣襟刺空的瞬間,他身形已側過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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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剛好讓刀刃貼著胸口划過。
鐵刀順勢上撩。
沒有回頭,沒有蓄力,只是借著側身的慣性,手腕一轉。
刀刃在月光下翻過一道冷弧。
王野的瞳孔里,那道弧線從小變大,從遠及近。
他想躲。
但右臂已廢,左手的匕首還在秦崢胸前——
身體根本來不及收回。
刀刃划過。
沒有甲片保護的咽喉,在鋒刃下薄如紙片。
一道血線綻開。
王野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幾聲含混的氣泡破裂聲,銅鈴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然後——
仰天倒下。
轟然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那雙眼睛瞪得溜圓,凝固著臨死前最後一瞬的驚愕。
秦崢低頭看著地上毫無生息的屍體。
眉頭擰緊。
王野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
誰跟你說,老子是為欽差來的?
不是為欽差。
那這三千兵馬,是為了什麼?
清河縣城不過是大梁王朝偏遠北境的彈丸之地,有什麼值得府衙如此興師動眾?
他想不出。
「咴——!!」
就在這時!
一聲戰馬的悽厲嘶鳴撕裂了思緒。
秦崢收斂心神,轉頭望去。
一匹戰馬屁股上插著支箭矢,正疼的原地打轉,馬蹄亂踢,旁邊幾個士兵慌忙躲避。
秦崢的臉一下子黑了。
「誰他媽射老子的馬了!!」
聲音在戰場上炸開,活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虎。
不遠處。
一個年輕弓手渾身猛地一顫,手裡的弓差點掉在地上,臉唰的白了。
秦崢看著那匹吃痛嘶鳴的戰馬,眼裡全是肉疼。
馬匹可是極為重要的戰略資源。
整個清河縣城,一匹都沒有。
府衙送來的這十幾匹,每一匹都是無價之寶。
傷根毛髮都夠他心疼半天——
這還直接中了一箭。
好在那支箭只是射中了屁股,皮外傷,問題不大。
他收回目光,掃視全場。
戰場上的廝殺聲已經稀落下來。
弓箭營所在的高地上,趙副將的屍體正被劉疤子從刀上踹下去。
那人胸口被鐵刀捅了個對穿,後背透出半截刀尖,血順著刀刃往下淌。
劉疤子低頭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趙副將,啐了一口血沫。
「欺負小孩,死了活該!」
石頭站在旁邊,小臉上濺了幾滴血,呼吸還沒喘勻。
劉疤子拍了拍他的腦袋,把滿臉的殺氣收了收:
「幹得不錯。」
此時,秦崢甩掉刀鋒上的殘血,深吸一口氣,聲音如雷——
「爾等主將已死!繳械投降者——不殺!」
戰場上驟然一靜。
殘存的府兵們看向那具躺在碎木堆里的屍體,又看向那個站在屍體旁按刀而立的年輕人。
第一個人扔下了刀。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乒桌球乓的兵器落地聲響成一片。
沒有人想給一個死了的將軍陪葬。
周大壯果斷率人上前,將數百名俘虜圍困其中。
刀盾兵盾牌外翻,將俘虜圈越縮越小。
秦崢收刀入鞘。
「二牛,清點傷亡。」
「趙鐵柱,帶人打掃戰場。兵器、糧草、馬匹——一件別落。」
「大壯,收攏俘虜,編隊押回城內。」
眾人齊聲領命,各自帶人忙碌起來。
劉疤子扛著刀走過來,抬手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上位,這群正規軍也不過如此嘛。末將還沒砍夠呢——就沒了。」
秦崢沒有理他。
這一戰贏得輕鬆,全靠出其不意和對方輕敵。
敵軍長途跋涉,筋疲力竭,被一波突襲打亂了陣腳。
若正面硬碰——
人數占劣勢的黑山軍,想贏,並不容易。
「咦?」
劉疤子的目光忽然落在王野的屍體上。
準確的說——
是那身被劈的變了形、卻還能看出精良做工的鎧甲上。
鐵片襯裡從裂口處翻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雖被秦崢砍出了好幾道豁口,但甲片完整,底襯厚實——
比黑山軍目前裝備的任何防具都強出不止一個檔次。
他喉結滾了一下。
秦崢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一揚。
「喜歡?」
劉疤子老實點頭。
「自己扒。」
劉疤子大喜,那張臉瞬間亮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王野屍體前,蹲下身就上手扒甲。
剛扯開胸口的甲片,他動作倏地一頓。
一隻手探進王野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
「上位——」
他站起身,將羊皮紙遞過來,擰著眉頭,「這傢伙懷裡有張地圖。」
「地圖?」
秦崢接過。
羊皮質地粗糙,摺痕很深,顯然被反覆展開過無數次。
他低頭望去。
就著月光,圖上線條依稀可辨——
清河縣城,黑山,一城一山之間,有一條黑色細線連接。
黑線的終點不在縣城,而在黑山深處某個被圈起來的位置。
圈很小,標註模糊。
秦崢雙眸微凝。
難道,這才是府衙派兵前來的目的?
他仔細翻看了地圖正反兩面,並沒有發現其他線索。
只好將羊皮紙折好,收入懷中,待回去後再好好琢磨。
「上位。」
二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嗓音有些澀:
「此戰,共斬敵兩千三百餘人,俘虜四百餘人,餘下逃散,追之不及。」
「黑山軍陣亡——」
聲音忽然哽住。
那個鐵塔般的漢子站在秦崢面前,肩膀微微發顫。
「四十八人。」
幾個字,像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空氣像被抽空了一瞬。
劉疤子抱著剛扒下來的鎧甲,動作停在半空。
那條刀疤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便僵在了嘴角。
這是黑山軍自組建以來,第一次出現陣亡。
秦崢沒有說話。
眼前還晃著白天校場上的畫面——
那些弟兄們排著隊領刀領錢,有人在笑,有人在搓手上的繭。
才一天。
這些人,再也回不了城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將陣亡弟兄們的屍體運回城。」
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好生安葬。有家眷的——」
秦崢看著二牛。
「發放撫恤銀。黑山軍,養他們一輩子。」
二牛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重重點頭:「屬下——領命!」
隨後。
趙鐵柱走了過來。
「此戰共繳獲刀槍武器兩千餘柄,糧草約三百石,輕便登牆雲梯三架。」
他頓了頓。
聲音裡帶了一絲起伏:「還有戰馬——十二匹。」
秦崢點了點頭,唇角終於浮起些許笑意。
「好。」
他望了一眼收穫的戰利品,「全部運回城。」
「是!」
眾人領命。
殘月升至半空。
曠野上的血腥氣被夜風吹得淡了幾分。
千餘人的隊伍押著俘虜、推著糧車、牽著戰馬,朝清河縣城的方向緩緩行去。
半個時辰後。
城牆的輪廓在朦朧月光下漸漸浮現。
夯土老牆,裂縫依舊,但在這些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人眼裡,那道牆比任何雄關都更讓人心安。
能活著回來,真好!
城門緩緩打開。
還不等秦崢踏入城內,一道冰冷的機械聲在腦海中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