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裝都不裝?硬搶?
夜幕垂落。
軍營里飄起了雜糧粥的香味。
校場上蹲滿了端碗的士卒,稀里呼嚕的喝粥聲此起彼伏。
正廳里。
燭火微微跳動。
秦崢坐在主座上,手裡端著盞熱茶,茶霧氤氳,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他啜了口茶,氣定神閒。
身側,一道鐵塔般的身影抱胸而立。
王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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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魁梧漢子兩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交疊在胸前,往那一杵,像一尊門神。
沒有入品,但光是那副身板,無形之中便壓得滿廳空氣都稠了幾分。
堂下站著一道身影。
張財旺。
養的油光水滑的臉上掛著恭敬的笑,眼角那幾道褶子裡卻藏著藏不住的惶恐。
秦崢將茶盞擱在桌上。
瓷底磕在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
張財旺渾身一震!
「張員外。」
秦崢語氣隨意的像在聊家常,「朝廷軍攻城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張財旺咽了口唾沫,擠出笑來:
「大、大帥,草民手無縛雞之力,就算想幫忙……也有心無力啊。」
「哦?是嗎?」
秦崢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緊不慢的叩著扶手。
「那我怎麼聽說——攻城時,你緊閉院門,隔岸觀火,甚至有些期待朝廷軍破城門而入呢?」
「污衊!絕對是污衊!」
張財旺臉上的血色刷地褪盡,聲音都劈了:「大帥明鑑——草民對黑山軍忠心不二!」
他慷慨激昂,雙手亂擺,眼睛卻不受控制的往旁邊瞟——
不敢看秦崢,只敢盯著地磚縫。
秦崢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也不生氣。
「我也相信張員外不是這種人。」
張財旺剛要鬆口氣——
「只不過。」
秦崢話鋒一轉,「石門縣一戰,黑山軍傷亡慘重。陣亡弟兄們的撫恤金……讓本帥心情雜亂,沒心思分辨真假。」
張財旺瞳孔猛地一縮。
內心破口大罵——
臥槽!
裝都不裝了?
改硬搶呢?
他抬起頭,對上秦崢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邊的託詞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帥哪裡的話。」
張財旺臉上重新堆起笑,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草民作為清河縣的百姓,理應……理應替大帥分憂。」
他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
「此番戰役,黑山軍所有陣亡弟兄的家屬撫恤金——草民出了。」
秦崢沒有說話。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旁邊的王猛身上:「王猛,你的餉銀是多少來著?」
王猛一怔。
他雖然憨厚,但絕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他後退半步,抱拳垂首,聲如洪鐘:「回上位——俺的餉銀是每月三兩!」
秦崢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邊緩緩摩挲。
「哎。」
他嘆了口氣,眉頭微皺,「這都是一筆不菲的開銷啊。」
張財旺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暗示已經不是敲邊鼓了,這是在明著敲鐘。
他想裝傻,想糊弄過去,但那股七品武師的威壓如山壓下,壓得他脊背都彎了幾分。
數息之後。
「大帥無需擔憂。」
張財旺開口了,聲音又低了幾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草民……草民願再拿出一部分銀子……」
他頓了頓,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作為軍餉。」
秦崢眉宇間那抹憂愁瞬間消散。
他淡然一笑:「張員外太客氣了——本帥不是這個意思。」
張財旺剛要接話——
「不過。」
秦崢淡然一笑,「既然張員外態度如此強烈,那本帥就代黑山軍弟兄——謝過了。」
張財旺張著嘴,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大帥客氣,大帥客氣。」
他回過神來,連忙彎腰擺手,動作又快又慌,「草民……草民這就回去準備銀兩,先行告退。」
他躬著身子往後退了兩步。
「不留下吃點飯了?」
秦崢的聲音飄來,不冷不熱。
張財旺腳步一頓,臉上擠出最後一抹笑:
「不了、不了——草民告退!」
他踉蹌的跨出門檻,活像從鬼門關里逃出來的遊魂。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秦崢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張財旺手裡有錢不假,但有反骨也是真的。
殺他,易如反掌。
只不過,黑山軍現在沒有餘力去做生意。
留著他繼續賺錢,源源不斷的充當黑山軍的「血包」——
這筆買賣,比抄家划算的多。
一側。
王猛撓了撓後腦勺,銅鈴大眼裡滿是驚訝。
他在天火軍當了五年兵,見過的地主老財個個仗著腰包鼓脹,哪有被人一句話就壓得乖乖掏錢的?
他收斂思緒,滿心疑惑:「上位,俺看他……好像不是很開心啊。」
秦崢語氣平淡如水:
「有嗎?我看他挺開心的。」
王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
這漢子又道:「上位,俺擔心——這傢伙會不會心生歹念,對黑山軍不利?」
秦崢眉梢微揚,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鐵塔般的壯漢——
能想到這一層,這漢子倒不僅僅是個莽夫。
「無妨。」
秦崢擺了擺手,並未多說。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虛妄。
若張財旺真的動了歪心思——
他的腦袋,隨時都能摘。
「王猛。」
秦崢轉而問道:「你對武道——可有興趣?」
王猛整個人像被電流穿過。
那雙大眼裡先是茫然,隨即像被什麼東西點著了,呼地燃起兩團火。
「武道?」
他嗓子眼發緊,「上……上位,俺……」
話沒說完。
噗通一聲,膝蓋砸在地上,石磚都跟著顫了顫。
「俺有興趣!俺——」
秦崢伸手將其扶起,眉頭微皺,「不都說了嗎,黑山軍不興磕頭這一套。」
他走到側案旁,從柜子里取出兩本泛黃的書籍,隨手遞過去。
《蘊氣訣》《破軍訣》。
「這兩本功法,你都研究一下。」
秦崢語氣平淡,像是在送兩本不值錢的閒書,「看看自己適合哪一個。」
王猛雙手接過功法,指尖觸到封面的瞬間,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
他低頭瞪著那兩本泛黃的書籍,胸腔里有什麼東西翻湧著,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一個白天還是俘虜的泥腿子。
現在居然手握兩本足以讓人發瘋爭搶的功法!
這誰能信?
「大帥……」
王猛攥緊功法,那兩本書在他蒲扇般的大手裡顯得格外單薄。
他後退半步,雙膝一彎又要往下跪,膝蓋彎到一半想起秦崢方才的話,硬生生僵在那裡。
「俺這條命,往後就是大帥的。刀山火海,絕不回頭。若有背棄——」
「行了。」
秦崢擺了擺手,「別讓我失望就行,去吧。」
王猛憨憨一笑,把那兩本功法緊緊護在懷裡,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秦崢望著那道鐵塔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緩緩揚起。
兩條腿能跑過戰馬——
若放在古代,還有那位扛刀大將什麼事?
……
張財旺回到府邸。
一言不發的坐在太師椅上,連灌了三杯涼茶。
胖子和瘦子已經等在屋裡,見他臉色鐵青,誰也不敢先開口。
半響。
「欺人太甚!」
張財旺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我張財旺在清河縣做了半輩子買賣,還沒被人這麼騎在脖子上過!」
胖子喉結滾了滾:「那秦崢可是七品武師,連朝廷軍都奈何不了他——咱們能怎麼辦?」
張財旺沒有回答。
燭火微跳,眼底的陰鷙燒的炙熱。
「我們是打不過他,但——」
他抬眸,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有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