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京都巨變
北疆光復的消息,像一顆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從北到南,席捲了整個大楚。
從蒼梧城到代州邊境,從一座孤城到北疆全境。
蕭烈只用了不到一年!
楚京的茶樓酒肆里,說書先生們把寧王鎮北疆的故事編成了十幾個版本,每天換著花樣講。
有的講蒼梧城血戰,有的講冰錐破敵,有的講陷陣營三千死士硬撼數萬鐵騎。
但每個版本結尾都一樣!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高聲吶喊。
「寧王殿下,頗有先帝遺風啊!」
百姓們聽得如痴如醉,有人當場站起來高呼。
「這才是咱們大楚的王爺!這才是先帝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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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京城裡開始流傳一句話——
「寧王蕭烈乃先帝正統。」
這句話傳到楚帝蕭牧耳朵里時,他正在御書房批摺子。
他手裡的硃筆頓了一下,硃砂落在摺子上,殷紅如血。
楚帝臉色如常,只是把摺子合上,放在一旁。
「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朝堂上的氣氛,越來越微妙。
楚帝登基七年有餘,說好聽點叫守成之主,說難聽點就是毫無建樹。
先帝開疆拓土,他守不住。
先帝整頓吏治,他搞不定。
先帝提拔的寒門重臣,他動不了。
七年來,他一直在跟這些人較勁,誰也沒贏誰。
可現在,蕭烈出現了。
如先帝一般能征善戰,聽說還愛民如子,不僅把土地分給百姓,甚至就連做工都管吃管住還發工錢。
在普通百姓眼中,這簡直就是完美的主君。
相府內,宰相岳彥卿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是先帝親手提拔的,寒門出身,靠本事一步步爬上來的。
但自從先帝駕崩,楚帝蕭牧上位,那些世家門閥就不停地在朝堂上鑽營。
如今整個六部,能做事的越來越少,拉幫結派的越來越多。
「北疆光復了。」
岳彥卿放下茶杯,看著坐在對面的武威候陸青山。
「三千殘兵,半年,五州之地!」
「你當年帶沒做到的事,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做到了。」
陸青山瞪了岳彥卿一眼,端起茶杯。
他是先帝麾下最能打的將領之一,跟隨先帝血戰無數。
當年先帝駕崩,他率軍回京,眼睜睜看著蕭牧坐上龍椅,眼睜睜看著北疆一步步淪陷。
「他不是孩子。」
陸青山的聲音沙啞。
「他是先帝的獨子,更應該是我大楚的國君!」
「可惜了,殿下藏拙藏得太好了,在京都這麼多年,連我們倆都沒能看出來。」
「若是殿下早些展露鋒芒,我等又怎能讓先帝獨子飽受欺凌?」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話——
是時候了!
陸青山是個武將,做事乾脆利落。
他直接上書朝廷,力主出兵橫掃北疆,徹底解決草原之患。
摺子寫得慷慨激昂,從先帝遺志寫到北疆百姓,從大楚國威寫到千秋功業,洋洋灑灑三千言,字字如刀。
岳彥卿在朝堂上附議。
他的角度更實際。
他說,草原之患不除,北疆永無寧日。
寧王雖然光復五州,但北蠻元氣未傷,假以時日必然捲土重來。
此時出兵,一勞永逸。
而且,寧王熟悉北疆地形民情,朝廷若以寧王為主帥,必能事半功倍。
岳彥卿的話滴水不漏,每一句都經得起推敲。
但楚帝聽出了弦外之音。
給蕭烈兵權?然後呢?
但出人意料的是,即使大皇子蕭瑜帶頭反對,楚帝也沒有拒絕。
陸青山離京那天,楚帝親自送到城外。
「老將軍保重。」
楚帝握著陸青山的手,滿臉關切。
「北疆苦寒,老將軍年事已高,若有不適,切莫硬撐。」
陸青山拱了拱手。
「陛下放心,末將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
楚帝目送大軍遠去,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三天後,噩耗傳來。
武威候陸青山率軍北上途中,行至距京城三百里的涼州驛,當夜突發急症,暴斃!
消息傳到京城,朝野譁然。
陸青山雖然年過六旬,但身體硬朗,每天早起練刀,飯量比年輕人還大!
怎麼會突然暴斃?
岳彥卿在府中聽到消息,手裡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大楚,危矣!」
陸青山暴斃的當夜,他手下的軍隊就被接管了。
接管的人,是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將領。
他們都出身世家大姓,背後站著的,是那些被先帝打壓了十幾年、被岳彥卿等人擋了十幾年晉升之路的世家門閥。
第二天,軍隊調轉方向,打著「清查北蠻奸細」的旗號,殺回了京城。
武威候被北蠻奸細毒殺!
這是朝廷對外公布的說法。
至於證據?不需要!
誰有異議?誰敢有異議?
大軍入城的那天,岳彥卿翻出了唯有祭天和國喪才會穿的禮服。
門被踹開的時候,岳彥卿一身宰相禮服坐在椅子上,雙目低垂。
他面前放著一杯殘酒。
帶隊的年輕將領看著那杯酒,冷笑一聲,揮手讓人端走了。
岳彥卿畏罪服毒,罪名是「通敵賣國、毒害武威候」。
同一天,還有十幾個先帝提拔的寒門重臣被捕入獄。
三天!
從大軍回京到大清洗結束,只用了三天!
岳彥卿被抄家,府中藏書萬卷,金銀卻沒有幾兩。
陸青山的武威候爵位被褫奪,家產充公。
朝堂上,世家子弟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占據了從六部到地方的幾乎所有關鍵職位。
楚帝蕭牧坐在龍椅上,看著這個煥然一新的朝堂,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眾卿平身。」
「武威候以身報國,其忠烈天地皆知!」
「北蠻欺人太甚!」
「命大皇子蕭瑜為掌軍元帥,點齊並將,即日發兵!」
「與寧王蕭烈合兵一處,蕩平北蠻!」
散朝後,御書房內。
大皇子蕭瑜殷勤的搶過貼身太監手中的茶壺。
「父皇,兒臣此去,定取蕭烈首級。」
楚帝搖了搖頭。
「你不能殺他。」
蕭瑜一愣。
「殺了他,你手上沾了血,就洗不乾淨。」
楚帝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讓他跟北蠻打。」
「打輸了,他死在北蠻手裡,與你無關。」
「打贏了,你再以朝廷的名義接管北疆,讓他回京受賞!」
「蕭烈沒了兵、沒了糧、沒了地盤,還能翻出什麼浪?」
楚帝頓了頓。
「記住——你是去支援的。」
「姿態要做足,面子要給夠。至於里子……」
他看著蕭瑜的眼睛。
「等蕭烈跟北蠻拼完了,里子自然就有了。」
蕭瑜恍然大悟,深深一揖。
「父皇英明。」
………………
北疆府衙。
蕭烈轉過身,看著錢萬里。
「錢掌柜,互市大典準備得怎麼樣了?」
錢萬里一愣。
「已經差不多了!」
「就是這具體時間還沒敲定」
「好。」
蕭烈點了點頭。
「派人盯著朝廷那邊的動向,把時間算好。」
「朝廷的人什麼時候到,咱們就什麼時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