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北疆王
楚帝放棄了刺殺計劃。
暗探首領頂著滿頭血從御書房爬出來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活著真好!
沒過多久,潛伏在北疆的暗衛接到了緊急撤回的命令。
那些扮成商販、乞丐、車夫的面孔,在半夜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幽州的街頭巷尾。
只剩幾個埋得最深的暗樁,錢萬里早就鎖定了他們,但蕭烈吩咐過。
「留著。餵飽了,別讓他們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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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烈對此並不意外。
姜憫和他的「訂婚」已經傳遍天下,楚帝只要不傻,就知道此刻殺人就是同時挑釁景國和北疆,等於自掘墳墓。
於是蕭烈規規矩矩地寫了一封奏摺。
奏摺寫得很卑微,措辭恭敬,語氣懇切。
說自己要成婚了,但北疆苦寒,彩禮都湊不齊,望陛下這個做伯父的能「垂憐一二」。
字裡行間全是小心翼翼,活脫脫一個窮親戚上門借錢的嘴臉。
但奏摺的末尾,卻筆鋒一轉……
「臣斗膽,請陛下賜封北疆王,許世襲罔替之權,以安北疆民心。」
碧酥看他寫完這封奏摺,眼睛瞪得溜圓。
「王爺,您管這叫『垂憐一二』?」
蕭烈吹乾墨跡,把奏摺折好,封上蠟,遞給她。
「你懂什麼?這叫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他當然知道楚帝心裡肯定一百個不願意,指不定還會偷偷一個人在御書房破口大罵。
但蕭烈就是要讓楚帝知道,他現在只想要一個王爵,不想造反。
只要楚帝不逼他,他就能安安穩穩地留在北疆,不給朝廷惹事。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楚帝的反應果然如蕭烈所料。
奏摺送達京都的三天後,楚帝咬牙批覆——「准。」
朝堂上有人反對,說北疆王乃國中之國,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楚帝面上態度強硬,說什麼寧王蕭烈戰功卓著,但一下朝,他自己就在御書房裡化身桌面清理大師。
「一群蠢貨!朕只是裝裝樣子,居然就不繼續反對了?」
「蠢貨!庸臣!亂臣賊子!」
「不給他,他就不當這個王了嗎?」
「就算沒有北疆王的封號,北疆也是他的!」
於是,從這一天起,蕭烈便不再是寧王了。
他是大楚北疆王,統北疆五州軍政,世襲罔替。
哪怕哪天他死了,他的兒子也能接著當。
而楚帝不知道的是,蕭烈根本沒把這道聖旨放在心上。
他拿到聖旨的當天,隨手扔在了書房的角落裡,便一頭扎進了製造廠。
因為錢萬裡帶來了一個絕頂好消息!
半夜三更,錢萬裡帶著三個滿身煤灰的老匠人,敲開了府衙的後門。
蕭烈被碧酥從被窩裡拽起來時,頭髮還亂糟糟的,但聽到「蒸汽機成了」四個字,他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走。」
製造廠里,一台兩人高的蒸汽機矗立在廠房中央。
爐膛里的火燒得正旺,鍋爐里的水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蒸汽從管道里噴涌而出,推動活塞,活塞帶動飛輪,飛輪緩緩轉動,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蕭烈走到機器旁,看著那根旋轉的連杆,伸手輕輕碰了碰。
溫熱,平穩,沒有抖動,沒有卡滯,沒有漏氣!
「成了?」
「居然真的成了!」
他輕聲說,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老木匠秦五爺站在他身後,滿臉煤灰,眼眶卻紅紅的。
「王爺,老漢帶著徒弟們試了上百次。」
「飛輪斷了十八個,活塞炸了七回,老漢的眉毛都被燒沒了。」
「可無論是純鐵,夾剛,還是木包鋼都試過了,要麼帶不動,要麼就是轉幾圈就壞!」
「不過還好,想起來當年俺師傅說的一種木材,那傢伙比剛都硬,還有韌性!」
他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眉骨,咧嘴笑了。
「可算是讓這活祖宗動起來了!」
蕭烈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滿臉滄桑的老木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大爺,你才是咱北疆的老祖宗!」
「娘的,本王都想給你嗑一個!」
「還有,是啥木材?這麼神?」
秦五爺練練擺手,滿臉惶恐。
「王爺!可不敢!可不敢!」
「那木材就是咱們北疆深山裡的鐵木,那傢伙硬得很,熊瞎子一巴掌都只能拍掉點樹皮!」
蒸汽機的成功,意味著北疆正式進入了新的時代。
蕭烈在製造廠里待了兩天兩夜。
他把自己鎖在書房裡,誰都不見,只有碧酥每天端著飯菜放在門口。
第二天再來收時,飯菜只動了幾口,桌上卻鋪滿了畫滿圖樣的紙張。
他寫下了蒸汽機在北疆的運用計劃,條條清晰,件件具體。
第一條,鐵路。
用蒸汽機帶動車輛,在鐵軌上行駛。
拉貨、運兵、送糧,速度是馬車的數倍,成本是馬車的零頭。
蕭烈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從蒼州到幽州,從幽州到雲州,再從雲州到朔州、代州,環狀貫穿北疆五州。
這是北疆的血脈,必須第一個建成。
第二條,鍛造。
蒸汽機驅動的鍛錘,力量遠超人力。
用它鍛打的鋼材,不僅比人力快,硬度更是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蕭烈在圖紙上畫了一根空心鋼管,長三米,寬五十厘米,管壁厚十五厘米!
他要直接造出屬於北疆的「巨炮」!
蕭烈不是沒想過直接造槍,但現在北疆的工業才剛剛起步,連個膛線都刻不出來,只能造個老式火繩槍玩玩。
但那東西射程和大號弩箭比起來差不多,裝填還麻煩,全軍列裝不僅費時費力,還要花時間從頭訓練。
而且黑火藥蕭烈也好辦,七成五的硝,一成硫磺,再加上一成五的木炭就行。
木炭北疆自己就能搞定,至於硝和硫磺,草原上多得是硝土,只是現在這個時代,被稱作「地霜」。
索性,直接造幾門巨炮,就架在北疆的每座城樓上,當時候不管誰來攻城,都得先聽聽響!
第三條,抽水與排水。
北疆的煤礦鐵礦,越采越深,地下水滲出來,光靠人力根本排不干。
蒸汽機帶動的抽水機,可以晝夜不停地工作,從此礦山再無積水之憂。
第四條,灌溉。
北疆苦寒,但蒼河兩岸的土地極適合耕種。
蒸汽機帶動的水泵可以把河水抽到高處,順著溝渠灌溉萬畝良田。
有了水,北疆的糧食產量還能翻一番。
第五條,紡織。
蒸汽機帶動織布機,一台機器頂一百個紡工。
蕭烈寫下這一條時停了筆,想了想,又給劃掉了。
「此事還需暫緩,待鐵路建成後再行推廣,以免衝擊民生。」
第六條,地窖經濟。
蕭烈在計劃書的末尾,單獨列了一頁。
發動全北疆百姓,家家戶戶深挖地窖。
地窖深一丈五尺,壁爐燒煤供暖。
北疆冬季漫長,但地窖中溫度可保持在零度以上,種些耐寒的蔬菜完全可行。
等到開春,這些反季節蔬菜通過鐵路運往南方,就是一筆源源不斷的財源。
忙完這一切,蕭烈把周巡叫到了書房。
「孤走後,北疆的事,你看著辦。」
周巡一愣。
「王爺,您要去哪兒?」
「替北疆探探路。」蕭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順便,送王妃回家。」
他把厚厚一沓計劃書推到周巡面前。
周巡翻開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鐵路、管網、蒸汽鍛錘、地窖經濟,樁樁件件都規劃得極其詳盡,連每一步的時間節點和責任人分工都列好了。
「王爺,這是……」
「北疆接下來一年的發展計劃。」
蕭烈放下茶杯。
「你照著這個做就行,不用事事請示。」
「遇到拿不準的,跟沈崇遠、錢萬里商量。」
「秦五爺那邊,讓他專心改良蒸汽機,那可是咱們北疆的活菩薩。」
周巡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計劃書,鄭重地向蕭烈行了一禮。
「屬下領命。王爺此去,一路小心。」
蕭烈擺了擺手,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北疆的事不用藏著掖著。」
「不管是修鐵路還是建工廠,都不用藏著掖著,讓所有人都看見最好!」
「越多人看見,越多人猜不透,楚帝越不敢動。」
周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屬下明白了。」
但隨即,又有些疑惑,連忙追出來幾步。
「王爺!那個蒸……汽機也不藏嗎?要是被人偷學了去可就糟了!」
蕭烈隨意的擺了擺手。
「不用!那些圖紙連秦五爺他們都是分開了造的,圖紙早就沒了。」
「再說了,裡面的飛輪還要靠咱們北疆的特產才行,被學去了也沒事。」
蕭烈出門時,天邊正好泛起魚肚白。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碧酥已經收拾好了行裝,站在馬車旁邊等著他。
「王爺,走吧?」
「走。」
蕭烈翻身上馬,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幽州城。
蕭烈此行,只帶了一百蒼狼騎和三百陷陣營。
羅大牛和蕭雄都沒帶,帶的是幾個年輕的下級軍官。
碧酥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看著窗外倒退的田野,忍不住感嘆。
「王爺,咱們北疆可真好看。」
「比當初來的時候,熱鬧多了!」
蕭烈策馬走在馬車旁,笑了。
「好看的東西還在後頭呢!」
他規劃的路線,跟姜憫來時的路線完全不同。
姜憫是直接從京都北上,一路穿過中原腹地進入北疆。
而蕭烈這一次,選擇了一條彎路。
繞著大楚轉一個大圈,除了京都不去,其餘的十六個州府,他都要一一經過。
姜憫對此心知肚明。
她坐在馬車裡,手裡翻著採風司剛剛送來的密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殿下這是要繞道巡視天下?」
蕭烈隔著車簾回了一句。
「公主慎言!」
姜憫挑起車簾。
「怎麼?雄心萬丈的北疆王,害怕因言犯禁嗎?」
蕭烈下巴一揚。
「哼!本王的天下,何止楚國?」
姜憫被這一下噎得不輕,竟有些惱怒地輕哼一聲,關上車簾不再出聲。
往日裡,儘是她憫月公主將別人玩弄於鼓掌之中,可到了蕭烈面前,卻總是被刷的團團轉!
「哼!本宮倒要看看,你這一路上要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