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郎情妾意
姜泰離開文樞城之後,蕭烈沒有急著拉姜憫回北疆,反而靜下心來,像是遊客一樣在文樞城裡晃蕩。
姜憫也沒有提回北疆的事。
兩個人像是約好了一樣,把那些關於外界的朝堂、權謀、暗流都暫時擱在一旁,每天日出時出門,日落時回驛館。
姜憫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再端著公主的架子,不再時刻算計利弊,就像尋常人家的女子
第一天,蕭烈租了一條小船,帶姜憫去文樞城外的湖上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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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憫坐在船尾,伸手去撥水面,水紋一圈一圈地盪開,映著天光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蕭烈撐著小舟慢慢穿過一片荷塘,荷葉的邊緣已經泛黃了。
她安靜地坐著,像是要把這片湖面的每一道波光都記下來。
「我小時候常來這裡,跟著皇兄。」
她說「皇兄」時語調很輕,像是怕那個詞一落地就會碎掉。
蕭烈沒有追問,把船往荷塘深處又撐了幾尺。
「那以後你想來的時候,孤陪你來。」
姜憫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堂堂北疆王,還有空陪我一個弱女子回娘家?」
蕭烈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逢年過節,陪媳婦兒回娘家串串門,不挺好嗎?」
「你要是嫌路途顛簸,那我就直接把鐵軌鋪到景國,咱們坐著火車,『嘟嘟嘟』的救回來了!」
蕭烈當然明白,姜憫所說的回娘家是何等困難。
她是三皇子姜泰的堅定擁護者,此刻奪嫡失敗,能留下一條性命已是萬幸!
若不是蕭烈這個北疆王在,景帝姜俊可不一定會給面子。
她和姜泰,一個遠嫁北疆,一個說是過去當證婚人,其實都是流放罷了。
而蕭烈故意回答得輕鬆,也只是為了給姜憫一些安慰。
姜憫乖巧的點了點頭。
「那說好了。」
陽光落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上岸時船身晃了一下,蕭烈伸手去扶她。
姜憫握住他的手站穩之後沒有立刻鬆開,低頭看了一眼兩隻交疊的手。
「你手上好厚的老繭,你們行軍打仗的男人,手都這麼糙嗎?」
蕭烈抽回手。
「拉弓,握刀,提槍,糙點也正常。」
姜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而是主動伸手牽起蕭烈的大手。
「厚實,握起來比拿筆的安心多了。」
姜憫的聲音細若蚊吟,臉頰仿佛天邊夕陽。
第二天,他們去逛文樞城的夜市。
景國的夜市比北疆的熱鬧,沿街掛滿了琉璃燈,一盞一盞連成一條發光的河流。
姜憫換了一身普通女子的衣裳走在人群里,再也沒有人認出她。
蕭烈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在一家賣糖畫的攤子前停下。
小販問她要什麼樣的,她看了半天說。
「要一隻小狸奴。」小販手腕一抖,糖漿在鐵板上拉出一隻圓滾滾的禮貌。
姜憫接過來咬了一口,糖塊在她嘴裡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轉過頭看著蕭烈。
「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在街上買東西。」
蕭烈往前進了半步,輕輕彎下腰……
姜憫喉頭一緊,看著蕭烈越來越近,還有他嘴角帶著的一絲壞笑,嘴裡的糖塊都靜止了!
「你……這是大街上!」
「別這樣……」
姜憫抬手抵在蕭烈胸膛,可那力道對蕭烈來說,更像是撫摸……
下一秒,蕭烈嘎巴一口!
姜憫手裡的小狸奴頓時少了一大半!
「嗯~不錯,你第一次買的東西很好吃啊!」
姜憫雙頰羞得火紅,兩隻粉拳在蕭烈胸口捶打,看起來像只撒嬌的小貓。
「哈哈哈!」
「繼續,看看你第二次又能買到什麼好東西,我也好嘗嘗景國美味啊!」
蕭烈大笑一聲,摟著姜憫的細腰就鑽進人群中,引得周圍指指點點。
「大街上就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哎!世風日下!」
「粗鄙之徒!」
景國文風鼎盛,做起事來規規矩矩,可蕭烈哪管這些?
美人在前,又如此惹人憐愛,豈有辜負之禮?
一路上,姜憫都把頭埋進蕭烈的臂彎里,面如桃花,每次偷偷抬頭偷瞄蕭烈的臉龐,都會被蕭烈逮個正著,然後心中「哎呀」一聲,頭便埋的更低了。
第三天,姜憫讓驛丞備了兩匹馬,拉著蕭烈出了城。
文樞城外的平原開闊而平坦,比北疆多了幾分濕潤的水汽。
蕭烈翻身上馬的動作利落,姜憫的馬術也不差。
兩人並轡跑了一陣,姜憫忽然放緩了速度,偏過頭看他。
「以後我嫁到北疆,你可不能欺負我!」
蕭烈摸了摸臉。
「豈敢?」
「聞名天下的憫月公主,豈是我能欺負的?」
姜憫一甩馬鞭,扭過頭去,氣呼呼的喊了一句。
「反正你要讓著我!」
蕭烈搖頭笑笑。
他心裡知道,這次在離開景國,姜憫在世上就只有自己這一個依靠了。
作為一個生在皇家,見慣了機關算計的女子,姜憫能徹底信任自己,需要極大的努力。
「以後!你就是我北疆的大管家!」
他們在平原上跑了一個多時辰。
姜憫沒有喊累,直到馬匹開始放慢腳步,她才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遠方。
「你平時在北疆也是這樣騎馬的嗎?」
蕭烈點了點頭。
「嗨!你們景國的馬雖然很平穩,但跑起來像是撒嬌似的!」
「北疆那地方,天寬地闊,無論是人和馬,都有一股野性!」
「你日後在北疆久居,自然會感受到一種澎湃的生命力,無拘無束的那種。」
姜憫沒有說話,只是學著他也望向遠處,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濕漉漉的草木氣息,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她在馬背上側過身來。
「你教我射箭好不好?」
她說得很自然,像在陳述一件正在學習的小事。
蕭烈看了她一眼。
「現在?」
姜憫點了點頭。
「對!就現在!」
「我覺得你射箭的時候,有種特別的氣質……」
蕭烈咧著嘴樂得像個傻子。
「哎呀!我是帥了點……啊哈哈哈!」
文樞城外有一片廢棄的校場,荒草及膝,但靶子還在。
蕭烈問驛丞借了兩張軟弓,把其中一張遞給她。
姜憫接過來試著拉了一下弦,弓弦紋絲不動。
她又拉了一次,這次弓彎了一點。
蕭烈站在她身後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握弓的角度。
「別用胳膊拉,用後背的力。」
姜憫試了一次,弓弦終於被她拉開了一半,鬆開時弓弦彈了回來,發出一聲悶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虎口被震得微微發紅。
她沒有喊疼,只是重新握緊弓又拉了一次。
第三支箭離弦時歪歪扭扭地釘在靶子邊緣,她放下弓轉過頭看向蕭烈,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中了。」
蕭烈看著那支釘在邊緣的箭。
「真棒!我第一次連靶都沒上!」
姜憫雙眼一眯,蕭烈的恭維實在是有些做作。
但她沒有生氣,而是把弓遞到他手裡。
「那你能幫我射中靶心嗎?」
蕭烈握住弓,繞到姜憫背後,輕輕牽起姜憫的雙手,湊到姜憫耳邊。
「公主殿下,在下樂意之至!」
蕭烈的聲音很輕,呼出的熱氣吹得姜憫耳朵發癢。
「你……別這樣!」
蕭烈假裝聽不懂,湊得更近了。
「別……怎樣?」
姜憫咬著嘴唇,輕輕「嗯」了一聲,整個身子都有些發軟了。
蕭烈握著姜憫的手,用自己的手指搭箭,拉滿,松弦。
箭矢穩穩地扎進靶心。
「公主殿下,幸不辱命。」
第四天清晨,天剛亮的時候姜憫已經站在校場上了,這次,姜憫不知從哪搞了一套花哨的戰甲。
那肩甲上還繡著牡丹花!
晨光從東面的山脊線上漫過來,在她身上蒙上一層輕紗。
蕭烈抬手擋了擋陽光,雙眼盯著眼前的姜憫,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有些詞窮。
姜憫本就極美,今日一身戎裝繡甲,更是平添了一份英武!
蕭烈看得眼睛都直了!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白哥!對不起!我真的詞窮了!
蕭烈在心中向李白告罪,臉上繃的天衣無縫。
姜憫雙眼一亮,連忙問道。
「此等詩句……是送給我的嗎?」
「這……這……你竟一直藏拙!」
蕭烈長舒一口氣,快步上前攬住姜憫的雙肩。
「並非我藏拙,而是公主美得驚人!」
「除了這首詩之外,我找不到任何詞句,能表達其萬一。」
這話說得很是中聽,姜憫得意的揚了揚下巴。
「我以前還覺得你只會打仗呢。」
蕭烈低頭看著她。
「現在呢?」
姜憫想了一下。
「若是娶回家做個夫君,也不賴!」
蕭烈聽弦而知雅意,順手將姜憫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