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視頻是視頻
秦老打完電話以後,並沒有去跟蘇雲說什麼,而是讓孫女扶著自己,慢慢離開了平台,等最後幾個客人離開,蘇雲也翻過了小黑板,開始收攤。
周野立馬走了過來,「老闆,接下來幹什麼?」
「收東西。」蘇雲道。
「好嘞。」周野彎下腰,一隻手拎起兩個裝工具的大箱子,轉身就往景區工作人員推來的運輸車上放。
陳宇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伸手去搬剩下那個,結果箱子剛離地,他的腰就跟著往下一沉,「我靠!這裡面裝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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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啊。」周野說道。
「什麼鍋這麼重?」陳宇問道。
「鐵鍋。」
陳宇:「……」
他能不知道這是鐵鍋嗎?他問的是這個嗎?
「起開起開。」周野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箱子接了過去,「你個小癟三,怎麼講就知道搗亂?」
「我這不是想幫忙嗎?」陳宇不服。
「你別把腰閃了,讓老闆再賠你一個工傷就行。」周野笑出了聲。
「滾!」
幾個人說說笑笑,東西很快就收的差不多了,有景區的後勤運輸確實方便,電熱爐,摺疊桌,還有那些比較重的蓄電設備,全都能暫時放在山頂的庫房裡面。
第二天開攤之前,再由工作人員送過來,剩下的食材和餐廚垃圾,則跟著運輸車一起送下山,該登記的登記,該稱重的稱重,每一項都有單子,也不需要擔心少東西。
蘇雲看了一圈,感覺非常滿意,官方合作就是官方合作啊!別的不說,至少以後不用再跟搬家公司一樣,背著幾百斤東西上山了。
嗯,值!
等最後一張桌子搬走,蘇雲才想起旁邊的周野,「手機拿出來。」
「啊?」周野一臉茫然。
「工資。」蘇雲低頭操作了幾下,很快,周野的手機就響了一聲。
【微信到帳四百元。】
周野低頭看著轉帳,愣了兩秒,「老闆,你是不是轉多了?」
「哪裡多了?」
「我中午才開始干啊。」周野說道,「滿打滿算也就半天吧。」
半天發這麼多?
「說好一天四百就是四百。」蘇雲沒覺得有什麼,「而且前面救孩子,重新排隊,你也沒少出力,今天算一整天。」
「那我真收了啊。」周野有些激動。
「收吧。」
周野點下收款,至於蘇雲能不能開的起工資,周野已經一點都不懷疑了,今天的收款提示音就沒有停過,直播間二十多萬人看著,最後連泰岳文旅的董事長都親自打來電話,請蘇雲把七天的攤子繼續擺下去。
這種老闆要是連四百塊錢工資都開不起,那他以前的健身房早就應該拿著飯碗上街要飯了,周野真正沒想到的是,自己只幹了半天,蘇雲居然真按一整天算。
以前在健身房,遲到一分鐘要扣錢,會員臨時取消課程要扣錢,群里的消息回得慢了也要扣錢,反正只要曹經理想,總能從他身上找出一個扣錢的理由,現在碰到一個主動往多了算的老闆,周野反而有點不習慣了。
四百塊錢剛剛進了餘額,蘇雲又把手邊的紙袋遞了過來,「這個也拿著。」
周野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兩張炭香孜然羊肉酥餅,還有一張紅糖核桃流心酥餅,旁邊另外裝著一盒桂花姜棗小米酪,「老闆,這是?」
「員工餐啊。」蘇雲說。
「不是已經吃過了嗎?」周野納悶。
「那是下午吃的。」蘇雲說道,「這個算是晚上的。」
好傢夥,周野是真感動了,以前他在健身房上班的時候,帶完晚課一般都得十點以後,曹經理倒是也給員工準備過飯,水煮雞胸肉,水煮西蘭花,再加半根玉米,理由是他們當健身教練的,必須保持身材,不能在會員面前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周野吃了四年,現在想起那股雞胸肉味,都感覺嗓子眼發乾!
「怎麼了?」蘇雲問道。
「沒事。」周野把紙袋抱緊了一點,表情非常認真,「老闆,明天幾點上班?」
「七點之前在山腳碰面。」
「行!」周野答應的十分痛快,旁邊的唐果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你這就準備一直幹下去了?」
「什麼叫一直干?」周野反問,「我現在只是試工。」
「你不想長期干?」唐果問。
「這又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周野看了一眼正在核對設備清單的蘇雲,「老闆現在這麼火,想找什麼樣的幫手找不到?」
「我今天能留下來,一是正好趕上了,二是力氣還算大,能幫著維持秩序,可老闆說的是先試三天,三天以後他覺得我行,那我就繼續干,他要是覺得不合適,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陳宇聽得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拿到四百塊錢,就準備抱著老闆大腿不撒手了。」
「我是那種人嗎?」周野不滿。
「是。」兩人說。
「滾!」周野笑罵了一句,隨後又認真說道:「反正這三天先把活干好,老闆不缺人,咱得讓他覺得這四百塊錢花的值,至於以後到底干多久,等老闆開口再說。」
這才是周野現在真正擔心的事情,他已經不懷疑蘇雲有沒有生意了,他擔心的是,自己除了有一把力氣,其他地方到底能不能跟得上,蘇雲擺攤的地方一個比一個離譜,今天是泰山頂,以前還有無人荒島和太平間,以後誰知道又會跑到什麼地方?
普通員工只需要擔心能不能完成工作,他這份工作,說不定還得先擔心能不能活著到達工作地點!
幾個人正準備往纜車的方向走,周野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曹經理髮來的消息。
【明天之內,把工作服和門禁卡送回來,張姐退課的責任還沒說清楚,剩下的工資暫時不發。】
周野看了幾秒,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又是健身房啊?」陳宇問道。
「嗯。」周野應道。
「要不要我明天幫你把東西送回去?」陳宇問道。
「不用。」周野把手機收了起來,「我明天下山以後,自己去把東西還了。」
工作可以不要,該拿的工資,不能不要,那口黑鍋,更不能就這麼背著!
……
與此同時,何家私房菜館。
幾張圓桌上的防塵布又被掀開了,桌面上沒有客人,全是一本一本發黃的舊菜譜。
有些是何森爺爺留下來的,還有幾本是何父年輕時記的。
什麼客人喜歡吃甜口,哪一道菜的醬油要晚放,誰家的宴席忌口什麼東西,全都寫的亂七八糟。
何森坐在桌邊,已經翻了一個多小時。
「爸。」
「嗯。」
「你能不能別看直播了?」
何父抬起頭,「誰看直播了?」
「你手機聲音開這麼大,我在廚房都聽見了。」
「我那是在研究!」何父面不改色的把屏幕往下扣了扣。
手機裡面,蘇雲正好夾起一張紅糖核桃酥餅,這已經是他今天晚上看的第三遍回放了。
「研究出來什麼沒有?」何森問道。
「暫時沒有。」
「那你還看?」
「就是沒看出來才要繼續看!」何父瞪了兒子一眼。
他以前覺得,一張餅而已,能有多少東西?可真正看進去以後才發現。
六種餡料,居然用了四種完全不同的收口手法,就連餅皮的厚薄都不一樣。
這要是讓他自己做,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出來,問題是,讓他連續做幾百張,還得每一張都一樣。
他心裏面還真沒底。
「別光看人家的。」何母從廚房裡面走出來,「你們不是說要重新定菜單嗎?現在連第一道菜都沒定下來。」
「急什麼?」何父嘴硬道,「這才第一天都沒過。」
「再不急,房東可不會等你七天。」
何父頓時沒話說了,何森趕緊把一本舊菜譜推到父親面前。
「我找到一道。」
何父低頭看了一眼,紙頁最上面寫著五個字,【蔥油盤絲餅。】
後面的做法只寫了一半,剩下半頁已經被油浸的看不清了。
何父拿起菜譜,臉上的表情慢慢認真起來。
「這道東西,是你爺爺以前賣過的。」
「後來為什麼不賣了?」
「太費工夫。」
何父伸手在那幾個已經模糊的字上面擦了一下。
「而且真正會做的人,已經沒了。」
何森愣了一下,「你也不會?」
「我會個屁。」何父說得理直氣壯,臉上卻有些掛不住,「你爺爺做這個的時候,我才十幾歲。」
「那時候每天早上五點鐘,他就在後廚裡面抻面,一根麵條拉的比頭髮絲還細,再一圈一圈盤起來。」
「剛出鍋的時候,拿筷子往中間一挑,外面是一層殼,裡面的面絲全都能散開。」
「城東那些上早班的工人,寧願多繞兩條街,也得過來買兩個。」
何森聽的更加奇怪了,「那生意不是很好嗎?」
「是好。」
「那你怎麼沒學?」
「我當時覺得一張餅才賣幾分錢,學這個能有什麼出息?」
何父說完以後,自己先沉默了。
後來何家的私房菜越做越大,桌上的菜越來越貴,這張幾分錢的餅,也就再也沒人提過了。
誰能想到幾十年以後,反倒是另外一張十幾塊錢的餅,讓他們又把已經蓋上的防塵布掀了下來。
「先把方子補出來。」何父把菜譜往何森面前推了推,「明天買點面,咱們試一鍋。」
小蘇師傅年紀輕輕就這麼屌了,他也不能落後!
晚上八點多。
青年面點交流會的負責人韓志遠,又給秦老打了一次電話,「秦老師,您真準備把明天上午的交流改到泰山頂上?」
「我剛才說的還不夠清楚?」
「不是不是。」韓志遠趕緊解釋,「酒店那邊的場地已經布置好了,幾名參加交流的年輕人,也都把作品送過來了一部分,現在突然換地方,我怕他們準備不及。」
「有什麼準備不及的?」秦老說道,「人過來就行了。」
「那他們的作品呢?」
「先放著吧。」
「工具要不要帶?」
「不用。」
「麵粉和其他食材呢?」
「也不用。」
韓志遠聽得越來越懵,作品不帶,工具不帶,食材也不帶,那他們上去交流什麼?總不能一群麵點師站在泰山頂上,圍著人家的攤子看熱鬧吧?
「秦老師。」韓志遠試探著問道,「您是不是想讓他們看看那個攤主怎麼做餅?」
「看了再說。」
「那要不要提前跟攤主溝通一下?」
「不用搞那麼大陣仗。」秦老說道,「咱們先當普通客人,別耽誤人家做生意。」
「明白。」
電話掛斷以後,他重新編輯了一遍群通知。
【明日上午交流地點臨時調整。】
【集合地點:泰山南天門附近平台。】
【請所有參加人員於上午九點前到達,穿方便行動的鞋,不需要攜帶作品和工具。】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群裡面就冒出了一排問號。
【???】
【泰山南天門?】
【韓老師,咱們是去交流面點,還是去爬山?】
【不會是去看今天直播裡面那個攤子吧?】
韓志遠沒有隱瞞。
【是。】
這一個字發出去,群裡面反而安靜了,過了十幾秒,才有人重新發消息。
【我今天也看過直播,那老闆的生意確實很好。】
【可是咱們是專業面點交流,去看網紅擺攤,有什麼能交流的?】
【秦老師定的地點?】
【對。】
另一邊。
市里一家酒店的面點房裡。
蔣浩然剛剛做完最後一盤荷花酥。
他脫掉手套,拿起手機,把群聊裡面的消息從頭看到尾。
旁邊的徒弟湊過來看了一眼,表情也變得十分古怪。
「師父,咱們明天不去酒店,改去泰山了?」
「嗯。」
「那這幾盤荷花酥怎麼辦?」
蔣浩然沒有回答。
他為了明天的交流,已經準備了半個多月。
去年秦老說他的東西做得太死,看著漂亮,吃起來卻沒有自己的味道。
這一年,他改了麵皮,改了豆沙,又重新調了炸制的油溫。
就是想讓秦老再看一次,結果現在連作品都不用帶了。
「先放進冷藏櫃吧。」蔣浩然說道。
「明天不帶?」
「通知上寫了不帶。」
徒弟只能端起托盤,蔣浩然重新點開了白天的直播回放。
畫面裡面,蘇雲站在案板後面,正在給一張羊肉酥餅收口。
動作確實很快,成品看著也沒問題,可視頻鏡頭離的太遠,根本看不清油酥和麵團的具體狀態。
評論區裡面倒是一群人喊著神仙餅,天下第一。
蔣浩然看的眉頭直皺,這年頭只要沾上網紅兩個字,什麼東西都能往死里吹。
好吃就是神仙下凡,難吃就是普通人吃不懂。
最後到底有幾分真東西,誰知道?
不過秦老不是會追著熱度跑的人,能讓他臨時把交流地點改掉,肯定有其他原因。
蔣浩然把視頻往回拖了一點,重新看了一遍蘇雲剛才的收口,看完以後,他又往回拖了一遍。
「師父,你看什麼呢?」徒弟問道。
「這張羊肉餅的麵皮,好像比旁邊的雞腿餅厚一點。」
「有嗎?」
「不知道。」
鏡頭太遠,蔣浩然也不能確定,或許只是拍攝角度的問題。
他正準備關掉視頻,蘇雲又拿起了一塊紅糖餡的餅皮。
這一次,麵皮靠近封口的地方,明顯比其他位置多疊了一層。
蔣浩然的手停了下來,難不成六種餡料,用的不是同一種餅皮?可一個十幾塊錢的流動攤子,有必要做得這麼麻煩嗎?
「會不會只是碰巧?」徒弟問道。
「有可能。」蔣浩然嘴上這麼說,手卻沒有把視頻關掉。
他又找到了前面牛肉餅出鍋的片段,牛肉餡裡面的汁水更多,餅皮明顯壓的更寬,邊緣卻沒有紅糖餅封的那麼厚。
如果一張是碰巧,連續幾張,總不能全是碰巧吧?
就在這時,群裡面又有人發了條消息。
【我問過協會的人了,那個老闆以前沒參加過什麼面點比賽,應該不是專業做白案的。】
下面很快有人回復。
【那秦老師讓咱們過去幹什麼?幫人家改配方?】
【說不定就是讓咱們挑問題。】
蔣浩然遲疑了一下,本來想說,一個能把六種餡料分開調整的人,應該不至於連配方都需要他們幫忙改。
可話打到一半,他又全部刪了,視頻終究只是視頻,到底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明天到了山頂,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