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世界上最貴的交易
秦山的院子裡,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王建國臉上的褶子擰成一團,死死盯著桌上那個空了的茶杯。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廢紙……那可是三百萬啊,怎麼就成廢紙了?」
他想不通,那串數字在他腦子裡來回打轉,每一個零都像個小秤砣,壓得他喘不過氣。
小張把望遠鏡舉在眼前,鏡頭牢牢鎖定蘇青竹家門口那片小小的喧囂。
「秦總,人都圍著呢,對著那兩個西紅柿指指點點。」
「三嬸的嘴就沒停過,估計又在念叨錢的事。」
秦山靠在竹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沒說話。
他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什麼。
蘇青竹家門口。
人群像一鍋煮開的粥,嗡嗡作響。
「搞什麼名堂,放倆爛柿子在這兒。」三嬸撇著嘴,聲音尖得能劃破空氣。
「就是,有錢不掙,我看是腦子壞掉了。」王二麻子在旁邊幫腔。
黃金龍站在人群最外圈,整理了一下自己纖塵不染的西裝領帶。
他看著那塊寫著「以物易物」的破木牌,又看看那兩個沾著泥的西紅柿,嘴角勾起一抹輕蔑。
「故弄玄虛。」他低聲對自己說。
不過是抬高身價的把戲,他見得多了。
只要價碼合適,耶穌也能請下飯桌。
他正盤算著是把三百萬加到五百萬,還是直接找人把這扇門拆了。
人群里一個穿著藍色衝鋒衣的遊客擠了出來。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塊木牌,又看看竹椅上的西紅柿,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
他嘀咕了一句,然後脫下自己的登山包,在裡面翻找起來。
周圍的人都看著他。
「找到了。」
男人從包里拿出一塊用錫紙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剝開。
是一塊黑色的巧克力,上面印著精緻的字母。
「哎,那不是瑞士產的那個什麼巧克力嗎?我女兒上次去國外帶回來一小塊,貴得要死。」人群里有人小聲說。
男人沒理會周圍的議論。
他走到竹椅前,彎下腰,把那塊巧克力輕輕放在了其中一個西紅柿的旁邊。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另一個西紅柿。
他把西紅柿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張嘴就咬了一大口,汁水濺出來一點。
「嗯,小時候的味道。」
男人嚼著西紅柿,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然後心滿意足地轉身,擠出人群走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人群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竹椅上,一個歪歪扭扭的西紅柿旁邊,躺著一塊格格不入的進口巧克力。
三嬸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黃金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換了!他拿巧克力換走了一個西紅柿!」小張的聲音在秦山院裡響起,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興奮。
王建國湊過來,也想看看。
「一個西紅柿……換一塊巧克力?」他還是覺得這筆帳算不過來。
村口的寂靜只維持了不到十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孩子們。
剛才去報信的狗蛋,手裡還攥著那個沒換出去的竹節蛇。
他眼珠子一轉,看見人群里的小夥伴三丫頭,她手裡正捧著一把剛炒熟的花生。
狗蛋幾步竄過去。
「三丫頭,我用我的蛇換你一把花生!」
三丫頭看了看他手裡那個能扭動的竹節蛇,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花生,猶豫了一下。
狗蛋把竹節蛇遞到她面前,捏著蛇頭晃了晃。
三丫頭眼睛一亮,抓了一大把花生塞進狗蛋手裡,然後一把搶過竹節蛇,跑到一邊玩去了。
這一下,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一個從城裡來的年輕女人,看到路邊老鄉菜籃子裡水靈靈的黃瓜,跑回車裡拿了一瓶沒開封的進口礦泉水。
「大爺,我用這個換您一根黃瓜行嗎?」
老大爺看著那瓶包裝精美的洋水,又看看自己籃子裡的黃瓜,咧嘴笑了。
「換,拿去!」
那個舉著自拍杆的女主播,之前一直嚷嚷著要見「竹藝大師」。
此刻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裡閃著光。
「家人們!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石盤村最新的玩法,以物易物啊!」
她把鏡頭對準那塊木牌,又掃過周圍熱鬧的「交易」場面。
「這才是真正的純真體驗!太酷了!」
她一邊喊,一邊擠到蘇青竹家門口。
Leo剛好從院裡出來,好像是想看看外面的動靜。
女主播立刻迎了上去,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支嶄新的口紅。
「小哥哥,你看,迪奧999,全新帶包裝的,我用它換一個你們家做的包子,行不行?」
Leo愣了一下,看著那支口紅,又看看女主播滿是期待的臉,他回頭朝院裡喊了一聲。
「蘇老師,有人要拿東西換包子!」
院裡傳來蘇青竹清冷的聲音。
「換。」
Leo轉身進去,很快拿了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出來,遞給女主播。
女主播如獲至寶,把口紅塞到Leo手裡,捧著那個賣相普通的饅頭,激動得聲音都抖了。
她把饅頭湊到鏡頭前。
「姐妹們,看!迪奧999換的饅頭!我跟你們說,這絕對是我這輩子換過最值的東西!」
她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嗚……好吃!錢都買不到的味道!絕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了。
整個石盤村,像一個被點燃的蜂巢,徹底活了過來。
黃金龍帶來的那些遊客,本來還被拘在村委會門口聽他畫大餅。
現在一個個都解放了天性,拿著自己帶來的城市特產,滿村子找人交換。
有人用一個充電寶換了一籃子土雞蛋。
有人用一條絲巾換了三嬸半籃子瓜子,三嬸樂得合不攏嘴,早就忘了三百萬的事。
沒人再提錢。
沒人再關心合同。
整個村子變成一個巨大又原始的市集,充滿了討價還價的笑聲和換到心儀物品的驚喜聲。
只有黃金龍,還站在人群之外。
他帶來的那些村民,王二麻子、李瘸子,早就跑沒影了,估計也拿著家裡的什麼東西出來換寶貝去了。
他看著自己帶來的遊客,他們臉上洋溢著他用錢都買不來的快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公文包,那份他引以為傲、價值三百萬的合同,此刻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他手心發麻。
他想發作,想衝上去告訴這群人別玩了,告訴他們自己能給他們帶來真正的財富。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周圍沒有一個人在看他。
他成了那個唯一格格不入的人,一個闖進遊樂園卻只想談生意的可笑的成年人。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著,顏色從紅變青,最後化為一片鐵灰。
秦山的院子裡。
小張早就放下瞭望遠鏡,他站在院子門口,看著村里那片熱鬧的景象,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秦總……這……」
他想找個詞來形容,卻發現自己的詞彙量如此貧乏。
「他不是強買強賣,他是定義了什麼才是買賣。」王建國看著這一切,喃喃自語,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秦山慢慢站起身,走到小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嗎?」
秦山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小張和王建國的耳朵里。
「他不是禁止交易,他是重新定義了交易的價值。」
秦山望著遠處那個被人群淹沒,顯得孤零零的黃金龍,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先生一分錢沒花,沒說一句重話。」
「就把黃金龍那個用錢堆起來的商業帝國,變成了小孩子過家家。」
小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黃金龍猛地一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的轎車沒有立刻發動,就那麼停在喧鬧的人群邊緣,像一座沉默的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