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泡童子尿


  豬圈裡的味兒,好像淡了點。

  牆頭上,小張抽了抽鼻子,扭頭看著王建國。

  王建國嘴裡的草棍換了個邊,眼皮都沒抬。「那不是味兒淡了,是裡面的人換了。」

  小張伸著脖子往下看。

  

  豬圈裡,那個叫周文海的男人,正拿著一把破鐵鍬,一鍬一鍬地往外清著污泥。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一看就沒幹過這種活。

  可他每一鍬下去,挖起來的量都差不多。

  挖出來的東西,都аккуратно堆在牆角,不像徐天雷那爺倆,甩得到處都是。

  就連走路,他都儘量挑著能下腳的地方,不像徐天雷,整個人都泡在裡面。

  三天下來,豬圈居然被他清出了一片能站人的干地。

  「我靠……」小張咂了咂嘴,「這文化人幹活,就是不一樣啊。」

  王建國哼了一聲。「別把髒水往文化人身上潑,這叫講究。」

  「講究?」小張不明白,「在豬圈裡掏糞,還講究個屁啊?」

  「屁?」王建國斜了他一眼,「徐天雷那叫破罐子破摔,心裡那股勁兒泄了,人就廢了。你看這個姓周的,他心裡那根弦,還繃著呢。」

  王建國指了指周文海的腰。「你看他,彎腰,起身,腰杆子什麼時候塌過?」

  小張仔細一看,還真是。

  周文海就算穿著那身破爛的臭衣服,渾身沾滿污穢,可他站著的時候,背脊永遠是直的。

  「這人,是條狼。」王建國下了個結論,「餓極了也知道舔爪子。」

  第三天傍晚,秦山的院門開了。

  秦山背著手走出來,對著豬圈的方向喊了一聲。

  「行了,出來吧。」

  周文海停下手裡的活,直起腰,對著秦山的方向微微躬身。

  他沒立刻出來,而是把鐵鍬靠牆放好,又把門口那塊被自己踩髒的石頭用水沖了沖。

  做完這一切,他才推開柵欄門,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股味兒,隔著十幾米都能把人熏個跟頭。

  可他站在那裡,神態平靜,眼神清明,仿佛剛從會議室里出來。

  秦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好了?」

  周文海點點頭。「想好了。」

  「想好什麼了?」

  「想好怎麼當個插班生了。」周文海的聲音很平靜。

  秦山沒說話,轉身就往回走。

  「跟上。」

  周文海沒動,他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污泥的腳。

  「秦老,我先去溪邊洗洗。」

  「菜地里有井。」秦山頭也沒回,聲音飄了過來,「髒點好,長記性。」

  周文海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去。

  當周文海跟著秦山,走進那扇自動打開的木門時,菜園裡的三個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陳立看著這個三天前還西裝革履的男人,此刻穿著破爛的囚服一樣,渾身散發著惡臭,赤著腳,腳底板上全是泥。

  可他的氣場,一點沒變。

  他走進菜園,目光快速地掃了一圈。

  掃過陳立他們面前仔細分辨過的金線蓮和刺兒菜,掃過角落裡那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最後,落在了田埂上,正用一塊破磚磨指甲的馬東身上。

  他的眼神,不像陳立他們剛來時的敬畏和恐懼。

  那是一種審視,一種評估。

  「秦老,這位是?」他問秦山。

  秦山指了指陳立他們。「你跟他們一樣,旁聽生。」

  然後又指了指馬東。「他,是你們的先生。」

  周文海的目光在馬東那身油膩的工裝和粗糙的手上停頓了一下。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對著馬東,微微欠身。

  「馬先生。」

  馬東眼皮都沒抬,繼續磨著指甲,嘴裡蹦出一個字。

  「嗯。」

  這態度,要是放在外面,周文海的保鏢能把馬東的骨頭拆了。

  可在這裡,周文海的臉上,看不出半點不快。

  他甚至還笑了笑,轉向陳立三人。

  「三位同學,我叫周文海,以後請多指教。」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很客氣。

  可陳立總覺得,那客氣底下,藏著一種根深蒂固的優越感。

  就像一個大學教授,跑到幼兒園裡,跟小朋友們說「我們一起學習」一樣。

  Leo膽子小,往後縮了縮。

  陳舒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繼續幹活。

  陳立只好硬著頭皮回了一句。「你好。」

  「既然是插班生,就不能光學不練。」

  一直沒說話的馬東,終於磨完了指甲。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磚頭灰,朝著菜園角落裡一棵半死不活的小樹苗揚了揚下巴。

  「去,給那棵樹,澆點水。」

  那是一棵大概半米高的小樹,葉子都黃了,蔫頭耷腦地耷拉著,看起來隨時都會死掉。

  周文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澆水?

  就這麼簡單?

  他點點頭,沒多問,徑直走向那口老井。

  他看到井邊的木桶和繩子,學著陳立他們之前的樣子,把桶扔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

  他開始拉繩子。

  繩子剛一繃直,周文海的臉色就變了。

  他以為憑自己的力氣,拉一桶水輕而易舉。

  可那水桶沉得邪門,像是下面墜了塊大石頭。

  他雙臂的肌肉都繃緊了,額頭上青筋暴起,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那桶水一點一點地拉上來。

  提到井口,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周文海低頭看了一眼,桶里的水清澈見底,卻黑得像墨。

  他喘了兩口氣,提起木桶,走到那棵小樹苗跟前。

  他沒用瓢,提著桶,對著樹根就澆了下去。

  「嘩啦——」

  一整桶冰冷的井水,全都灌進了土裡。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看著馬東,像是在等一句表揚。

  可馬東的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陳立也伸長了脖子看。

  他想看看,這澆了「命」的井水,能不能讓這棵快死的樹活過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棵小樹苗,在被井水澆灌之後,非但沒有變得精神,它那本就枯黃的葉子,像是被開水燙過,瞬間就卷了邊,黃得刺眼。

  最後一片還算有點綠色的葉子,也迅速失去了光澤,變成了一片死氣沉沉的焦黃。

  一股微弱的生機,徹底斷絕了。

  死了。

  被一桶水給澆死了。

  周文海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

  他看著那棵徹底死掉的小樹,又看了看旁邊那桶水,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解。

  這不合常理。

  「蠢貨。」

  馬東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走到樹苗跟前,用腳尖踢了踢濕透的泥土。

  「誰讓你用這水澆它的?」

  周文-海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你讓我澆水的嗎?」

  「我讓你澆水,沒讓你送它上路。」馬東冷笑一聲,「你當這菜園子裡的東西,都跟你家後花園的花草一樣,渴了喝水就行?」

  他指著那棵死掉的樹苗。

  「這是火系的山茶,性子最烈,最喜陽剛。你倒好,直接給它灌了一肚子至陰的井水。」

  馬東又指了指那口井。

  「這井裡的水,是這片地的命根子,也是催命符。用對了,能起死回生。用錯了,活的也給你整死。」

  馬-東看著周文海,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痴。

  「連陰陽五行都分不清,你還想求藥救你女兒?我看你還是回去多讀兩年書吧。」

  周文海那張保養得當的臉,顏色從白到紅,又從紅到紫,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縱橫商場幾十年,算無遺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當面的羞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聲音都有些發緊。

  「馬先生,那……可有補救之法?」

  「補救?」馬東嗤笑一聲,「人都死了,還怎麼補救?」

  周文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以為自己掏了三天豬圈,已經拿到了入場券。

  沒想到,第一個考驗,就砸得這麼徹底。

  「不過……」馬東話鋒一轉,指了指旁邊另一棵同樣蔫了吧唧,但還沒死透的樹苗,「你要是能把這棵救活,今天這事,就算了。」

  周文海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還請馬先生指點。」

  「指點?」馬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要是什麼都告訴你了,還要你這個腦子幹嘛?」

  他扔下一句話,轉身又要去磨指甲。

  「自己想辦法。記住,這棵也是火系的。」

  周文海站在原地,看著那棵半死不活的山茶,陷入了沉思。

  火系……喜陽剛……

  不能用至陰的井水……

  那用什麼?

  溪水?不行,溪水也是陰性的。

  那什麼東西,是陽氣最足的?

  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無數種可能,又被他一一否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棵山茶的葉子,似乎又黃了一點。

  陳立在旁邊看著,心裡也替他著急。

  就在這時,周文海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陳立和Leo的身上。

  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兩件物品。

  陳立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周文海的目光在陳立身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到了Leo的臉上。

  Leo金髮碧眼,看起來年紀不大,臉上還有點嬰兒肥。

  周文-海的眼睛,亮了。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答案,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朝著Leo走了過去。

  「這位……Leo同學?」周文海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商量語氣。

  Leo被他看得直發怵,往後退了一步。「What?」

  周文海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Leo的褲襠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像是在討論上百億項目的口吻,開口說道。

  「想救這棵樹,需要一味藥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一泡……童子尿。」

  空氣,瞬間安靜了。

  Leo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藍色的眼珠子裡寫滿了驚恐。

  他看著周文海,又看了看那棵樹,嚇得連連擺手,整個人都快縮到菜畦里去了。

  「No no no……我,我超齡了!I am over 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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