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管這叫踢館?
小張還沒把王建國那句「記吃不記打」給琢磨明白,籬笆下的陳立已經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站在那片剛冒出嫩芽的焦土前面,把自己和身後的陳舒、Leo護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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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著被踹得晃蕩的籬笆,看著那個滿臉兇相的刀疤臉。
陳立的目光很平靜,就像在看村口那塊不礙事的石頭。
他開口問,聲音不大,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黑佛爺是誰?」
空氣瞬間凝固了。
連牆頭上嗑瓜子的王建國,嘴裡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刀疤臉臉上的兇悍表情也僵住了,他好像沒聽懂這三個字。
他身後的四個花臂壯漢面面相覷,一個比一個懵。
他們想過對方會求饒,會害怕,會搬出什麼後台。
可他們誰也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麼個問題。
過了兩秒。
「哈哈哈哈!」
刀疤臉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他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脖子上的大金鍊子跟著一晃一晃。
「他問……他問黑佛爺是誰?哈哈哈哈!」
他身後的四個壯漢也反應過來,跟著爆發出哄堂大笑。
「我操,這哪兒來的土包子?」
「連佛爺的名號都沒聽過?從山裡剛鑽出來的嗎?」
笑聲在空曠的菜園裡迴蕩,刺耳又難聽。
Leo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覺得這幫人簡直不可理喻。
陳舒抓著陳立衣服後擺的手,又緊了幾分。
牆頭上的小張聽著這笑聲,心裡更毛了。
「建國叔,黑佛爺……很有名嗎?」
王建國把嘴裡那顆沒嗑的瓜子仁咽下去,咂了咂嘴。
「在外面,管著幾條街收租的,手下養了百十號人,算是那一塊的地頭蛇。」
小張的臉更白了。
菜園前,刀疤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比剛才踹籬笆的時候還難看。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陳立,裡面的戲謔消失了,只剩下陰冷的暴戾。
「小癟三,看來你真是不懂規矩。」
他猛地往前一探身,手臂越過籬笆,蒲扇一樣的大手閃電般抓向陳立的衣領。
「爺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Charles!小心!」Leo驚呼出聲。
陳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隻手又快又狠,眼看就要抓住陳立。
然而,就在那隻手抓住陳立衣領的一瞬間,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刀疤臉發力,想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從籬笆那邊拽過來,讓他跪在自己面前。
可他一使勁,手上傳來的感覺卻不對。
不像是拽住了一個一百多斤的人,倒像是拽住了一團在水裡漂的棉花。
軟綿綿的,不受力。
陳立的身體隨著他拉扯的力道,極其自然地向旁邊一旋,腳步都沒動,只是上半身順著那股勁兒轉了半圈。
刀-疤臉使出的力氣有多大,撲空的勢頭就有多猛。
他整個人失去了平衡,腳下被自己絆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驚愕的「我操」。
整個人像一根被砍倒的木樁,直挺挺地越過半人高的籬笆。
「噗通!」
一聲悶響。
刀疤臉的臉,不偏不倚,正正好好,一頭扎進了陳立他們剛剛才看到發芽的那片焦黑土地里。
臉著地。
四周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四個花臂壯漢的嘴巴還張著,臉上的肌肉都僵了。
發生了什麼?
大哥怎麼自己摔進去了?
Leo也看傻了,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陳舒更是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連呼吸都忘了。
前一秒還凶神惡煞,要把人平了的刀疤臉,下一秒就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把臉埋在了泥里。
這轉變實在太快,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牆頭上。
王建國愣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慢悠悠地把剛揣回兜里的那把瓜子又掏了出來,捏起一顆,用門牙「咔」地一聲嗑開。
「嘿,有意思。」
他把瓜子殼吐到一邊,慢悠悠地說。
「活學活用啊。」
旁邊的小張早就看呆了,他結結巴巴地問:「建國叔……這……這是怎麼回事?陳立他……他會功夫?」
「功夫?」王建國不屑地撇了撇嘴,「那是下乘玩意兒。」
他嗑開第二顆瓜子,看著下面那個正掙扎著想從地里拔出臉來的刀疤臉,眼神裡帶著點欣賞。
「這小子前陣子不是天天看那溪水怎麼流嗎?」
「他這是把順著溪水流動的那個勁兒,用到人身上了。」
王建國嚼著瓜子仁,又補了一句。
「人家拉他,他不擋,也不躲,就順著你的勁兒走。你用多大力氣,最後全都還給你自己。」
「這就叫,順勢而為。」
小張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下面的場景,好像又有點明白了。
菜園裡,刀疤臉終於用兩隻手撐著地,把自己的臉從泥里拔了出來。
他那張本來就兇悍的臉,現在徹底沒法看了。
左邊臉頰糊著一層黑色的草木灰,右邊腦門上沾著一塊濕漉漉的泥巴。
最搞笑的是,他那道猙獰的刀疤上,正好掛著一片剛剛頂出土的,嫩綠的山茶樹苗葉子。
那片小小的綠葉在他臉上輕輕顫動,充滿了生命力。
「呸!呸呸!」
刀疤臉吐出兩口帶著泥腥味的唾沫,他晃了晃腦袋,眼神還有些迷茫。
他想不通。
自己怎麼就摔了?
他明明是去抓那個小子的,怎麼會自己撲過來?
他抬起頭,看向籬笆對面的陳立。
陳立還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變過,正平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就好像在問:你趴在地上幹什麼?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刀疤臉的腦子「嗡」的一下,所有的迷茫和不解瞬間被沖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丟過這麼大的人?
尤其還是當著自己四個手下的面!
「你他媽的……」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低又沉,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咆哮。
「你找死!」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刀疤臉朝著他那四個還在發呆的手下怒吼,「給我上!把這破園子給我掀了!把這小子腿給我打斷!」
那四個壯漢如夢初醒,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兇狠的表情。
「是,大哥!」
四個人齊聲應和,然後一腳踹開已經搖搖欲墜的籬笆門,從四個方向朝陳立包抄了過來。
空氣里的火藥味,瞬間濃烈到了極點。
Leo臉色一變,立刻往前站,想和陳立並排站在一起。
「你們敢!」
可他剛邁出一步,就被陳立抬手攔住了。
「站著別動。」
陳立的聲音不大,卻讓Leo的腳步硬生生停了下來。
他看著那四個從不同方向圍過來的壯漢,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人的拳頭,也沒有去看他們兇惡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了他們腳下的土地上。
落在了他們每一步踩下去時,地面揚起的塵土上。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他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棵紮根在土地里的柳樹,而那四個壯漢,就是一陣狂亂的風。
風想吹倒樹,可樹只是順著風搖擺。
「媽的,這小子邪門!」
一個額頭見汗的壯漢怒吼一聲,放棄了拳頭,轉而張開雙臂,像頭熊一樣朝陳立撲了過去,想用體重把他直接壓垮。
這一下,看你怎麼躲!
Leo的心又提了起來,這要是被抱住,陳立這身板肯定吃不消。
然而,就在那壯漢的雙臂即將合攏的瞬間,陳立的身體猛地向下一矮,同時一腳踩在了那壯漢衝過來的路線上。
不是踢,也不是絆。
他只是把腳放在了那裡。
那壯漢前沖的力道太大,根本收不住,被陳立這恰到好處的一腳墊了一下,整個人重心立刻上浮,雙腳離地,像個麻袋一樣從陳立的頭頂上飛了過去。
「噗通!」
又是一聲悶響。
這個壯漢,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之前那兩個撞在一起的同伴身上,三個人疊起了羅漢。
菜園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壯漢還站著。
他手裡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可人已經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倒了一地的三個同伴,又看看毫髮無傷、甚至連呼吸都沒亂的陳立,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這還怎麼打?
對方就像個泥鰍,滑不溜手,碰都碰不到。
他們的力氣再大,打不著人,也白搭。
陳立慢慢地睜開眼睛,目光清澈,掃過躺在地上的三個人,最後落在了那唯一還站著的壯漢臉上。
那壯漢被他一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腳下踩到了一個什麼東西,發出「嘎吱」一聲。
他低頭一看,是自己踩爛了一棵白菜。
「我的菜。」陳立開口了,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那壯漢一個激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忙把腳挪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對不起……」
這句道歉,他說得結結巴巴,充滿了恐懼。
牆頭上,王建國「咔嚓」一聲,嗑碎了最後一把瓜子裡的最後一顆。
「看見沒?」他對身邊已經徹底傻掉的小張說,「這就叫聽勁兒。那幾個蠢貨腳一蹬地,發多大的力,往哪個方向去,這小子比他們自己都清楚。」
小張木然地點點頭,嘴裡喃喃道:「土……土地告訴他的?」
「差不多那意思。」王建國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碎屑,咧嘴一笑,「這菜園子,可不是白待的。」
菜園下。
刀疤臉終於把臉上的泥擦乾淨,剛好看到自己最後一個手下向陳立道歉的慫樣。
他的肺都快氣炸了。
「廢物!一群廢物!」他指著那幾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手下破口大罵,「他媽的一個人都沒放倒!老子養你們是吃乾飯的嗎!」
罵完手下,他又把矛頭指向陳立,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明顯帶上了一絲色厲內荏。
「小子!你別得意!會兩下子花架子是吧?我告訴你,在黑佛爺面前,你這點三腳貓功夫屁都不是!」
陳立沒理會他的叫囂。
他只是彎下腰,扶起那棵被踩爛的白菜,看著斷掉的菜葉,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幾個躺在地上的人,再次看向籬笆外的刀疤臉。
「黑佛爺派你來,就是為了踩壞我的菜地?」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這個問題,把刀疤臉後面想罵的髒話全都給堵了回去。
什麼叫就是為了踩壞你的菜地?
老子是來踢館的!是來立威的!
可看看眼前的場景,四個手下躺在菜地里當肥料,自己灰頭土臉,而對方的損失,好像真的就只是幾棵菜……
這麼一看,自己這幫人興師動眾跑過來,還真就像是專門來踩菜地的。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屈辱感湧上心頭。
「少他媽廢話!」刀疤臉被這感覺刺激得惱羞成怒,「老子今天不僅要踩你的菜地,還要把你埋在這地里當肥料!」
「是嗎?」陳立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鬆開那棵白菜,站直了身體,朝刀疤臉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腳步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幾乎沒有聲音。
可他每往前走一步,那四個躺在地上或者站著的壯漢,就下意識地往旁邊挪動一下,給他讓開一條路。
一股無形的壓力,隨著他的腳步,朝著籬笆外的刀疤臉壓了過去。
刀疤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正向自己走來的年輕人,心裡竟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股寒意。
他強自鎮定,把手伸進懷裡,再次掏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把黑色的摺疊刀。
「咔噠」一聲,刀刃彈出,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你再往前走一步試試!」他握著刀,對著陳立嘶吼道,「老子捅死你!」
陳立的腳步停在了籬笆前。
他看著刀疤臉手裡的刀,又看了看他那張寫滿了兇狠和驚慌的臉。
「你的刀,沒有你的嘴快。」
說完,陳立抬起腳,輕輕地在面前那片被刀疤臉踹裂的籬笆上,踢了一下。
他用的力氣不大,動作也很隨意。
可那片本就已經鬆動的竹籬笆,像是被施了什麼魔法。
整片籬笆,連帶著旁邊的幾根,瞬間朝著外面,朝著刀疤臉的方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