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嘴皮子也能殺人


  馬東的指頭在手機屏幕上劃拉,他那張剛被山風吹得紅撲撲的臉,一下就白了。

  他嘴巴張了張,一個字沒說出來,直接把手機懟到旁邊正在捲菸葉的老癩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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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老癩子叔,你看!」

  老癩子眯著眼,湊過去看那個刺眼的標題。

  《驚天騙局!靠山村『神藥』背後,是絕望病人的血汗工廠!》

  老癩子看完,把煙紙卷好,用舌頭舔了舔封口。

  「放屁。」

  「不是啊!」馬東急得直蹦。「你往下看評論!下面的人都瘋了!」

  他搶回手機,手指頭哆哆嗦嗦地往下滑,嘴裡念叨著。

  「完了完了……有人說咱們這是新型邪教,說陳哥是神棍,利用迷信控制人給咱免費開荒。」

  「還說……還說金絲菌是致幻蘑菇,吃了人會變傻,短期好轉是迴光返照!」

  老癩子把卷好的煙叼在嘴上,摸出火柴「哧啦」一下點著,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嗆得馬東直咳嗽。

  「慌什麼。」老癩子吐出兩個字。

  「能不慌嗎!這要傳開了,誰還敢來幹活?咱們這地……」馬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轉身就想往陳立的院子跑。「我得趕緊告訴陳哥去!」

  「站住。」老癩子一把拉住他。

  老癩子下巴朝著田裡那些正埋頭幹活的身影努了努。

  「讓他們自己看。」

  ……

  山谷里,此起彼伏的手機鈴聲,突然打破了鋤頭挖土的單調節奏。

  一個穿著西裝褲、滿手是泡的中年男人接起電話,剛「餵」了一聲,臉色就變了。

  「老婆,你別哭啊!你說什麼?」

  「什麼邪教?我沒被騙!這裡真能救命!」

  「不是,你聽我解釋!網上那些都是假的!」

  男人對著電話吼了幾句,最後無力地垂下手,滿臉都是絕望。

  他這一嗓子,像點燃了火藥桶。

  越來越多的人接到了電話,哭喊聲、質問聲、勸說聲,從一個個聽筒里傳出來,交織成一張恐慌的網。

  剛才還幹得熱火朝天的人群,一下子慢了下來。

  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掏出手機,竊竊私語。

  希望和汗水構建起來的熱情,正在快速降溫。

  「媽的,不會是真的吧?我老婆說電視台都要來曝光了。」

  「我兒子給我發了連結,有個專家說這蘑菇有劇毒,會破壞神經!」

  「那林偉他爹是怎麼回事?我們親眼看到的啊!」

  「誰知道是不是託兒?演戲的唄!」

  林偉正揮著鋤頭,他沒理會周圍的騷動,他只知道多干一分,他爹就多一分希望。

  可他旁邊一個瘦高個停下了手,一把拉住他。

  「姓林的,別幹了!我們可能被騙了!」

  林偉甩開他的手,眉頭擰成了疙瘩。「騙什麼騙?我爹能下地走路了,這也是騙你?」

  瘦高個把自己的手機屏幕戳到林偉臉上。

  「你自己看!網上都炸了!說我們是一群被洗腦的傻子,給人家當免費勞力!」

  「上面還配了照片,就是你跪下給那姓陳的磕頭的照片!」瘦高個的聲音尖利起來。「說你是頭號大騙子!」

  林偉看著那張照片,和下面不堪入目的評論,身體晃了晃,臉漲得通紅。

  「放他娘的屁!」他一把推開瘦高個,抓起鋤頭,更用力地砸向地面。

  ……

  村西牆頭上。

  小張舉著望遠鏡的手都在抖,他放下來, frantically劃著名自己的手機。

  「王哥!王哥你快看!出大事了!網上全在罵陳哥,罵靠山村!」

  王建國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眼睛都沒離開山谷。

  「豺狼叫來的,是瘋狗。」他說。

  「這哪是瘋狗,這是毒藥啊!」小張急得滿頭是汗。「這上面寫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找了什麼狗屁專家分析,說得跟真的一樣!再這樣下去,人心就散了!」

  「人心?」王建國把菸頭在牆磚上摁滅。「人心本來就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那怎麼辦?陳哥他……他不管嗎?」

  王建國指了指山谷里那些騷動的人群。

  「考試開始了。」

  小張愣住。「什麼考試?」

  「之前是入學考,考的是你願不願意扔掉錢,拿起鋤頭。」王建國看著小張。「現在,是第一場大考,考的是信不信。」

  「信則活,不信,就滾蛋。」

  ……

  山谷口,馬東的登記桌前,亂成了一鍋粥。

  十幾個城裡人扔了手裡的工具,氣勢洶洶地圍了過來。

  領頭的,就是跟林偉吵架的那個瘦高個。

  「馬東!你給我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我們是來求藥的,不是來當傻子被人騙的!」

  「網上說你們這是血汗工廠!是不是真的?」

  馬東被圍在中間,臉憋得通紅,嗓子都喊啞了。

  「都別吵!網上那些是胡說八道!是有人眼紅咱們!」

  「誰眼紅?我看就是你們心虛!」瘦高個一把拍在桌子上。「把你們管事的叫出來!今天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走!」

  老癩子一言不發,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馬東前面,擋住了大部分口水。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瘋了似的從人群外擠了進來。

  是那個土壤學博士,周文。

  他頭髮亂得像雞窩,兩隻眼睛布滿血絲,手裡死死攥著幾張寫滿數據的紙,像是捧著聖旨。

  他完全無視了劍拔弩張的氣氛,直接衝到桌子前。

  「陳先生呢?我要見陳先生!」他衝著馬東大喊。

  瘦高個一把拽住周文的衣領。「見什麼見!你也是他們一夥的吧?擱這演戲呢?」

  周文一把甩開他的手,這個平時文質彬彬的學者,此刻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演戲?蠢貨!」

  他把手裡的數據單抖得嘩嘩作響,指著腳下的土地。

  「你們知道你們踩在什麼上面嗎?這是奇蹟!違背了現有生物學所有理論的奇蹟!」

  「三天!僅僅三天!這片被重金屬判了死刑的土地,重金屬含量下降了百分之七十!這是什麼概念?這是上帝才有的手段!」

  周文激動得滿臉通紅,唾沫橫飛。

  「你們這群睜眼瞎!有眼睛卻不看事實,有腦子卻只信謠言!你們在為了幾條網絡噴子的屁話,放棄一個活命的機會!」

  所有人都被他吼得愣住了。

  連瘦高個都一時忘了該說什麼。

  就在這片刻的安靜中,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陳立從新翻的田埂那邊,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他的鞋子上沒有一點泥,雙手插在口袋裡,仿佛剛剛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他沒看那群鬧事的人,也沒看急得滿頭大汗的馬東。

  他的目光,落在了狀若瘋狂的周文身上。

  「你那一百個工分,翻完了?」

  陳立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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