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耍猴人,該登場了


  馬東推開院門,感覺自己整條胳膊還在發麻。

  他跟一貧道長從地底下衝上來,一路上連滾帶爬。

  可他現在一點都不覺得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先生!」馬東扯著嗓子喊,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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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跟陳立好好講講地底下那些奇觀。

  那水,那石頭,那光。

  跟在他身後的一貧道長,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拎著破破爛爛的布袋。

  老道士臉色發白,嘴唇都在哆嗦,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邁過門檻。

  「撲通」一聲。

  一貧道長雙腿一軟,直挺挺跪在了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馬東嚇了一跳,趕緊回頭去扶。

  「道長,你咋了?腿抽筋了?」

  一貧道長沒理他。

  老道士雙手撐地,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不對……這氣……不對……」

  老道士的聲音跟漏風的破鑼一樣,又干又澀。

  馬東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後背。

  「啥不對啊?我看好得很。你聞聞這空氣,跟山頂上一個味兒。」

  馬東深吸一口氣,肺里全是青草混著泥土的清香。

  「這不是凡間氣。」一貧道長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院子裡的陳立。

  陳立正坐在石桌邊,手裡端著一個紫砂茶杯。

  他面前的石桌上,多了一套嶄新的茶具。

  壺嘴正往外冒著絲絲白氣。

  他對跪在地上的老道士和咋咋呼呼的馬東視若無睹。

  「先生……此地……此地氣機已與外界隔絕。」

  一貧道長說話都打了磕巴。

  他用手掌撫摸著地面,像是摸著什麼絕世珍寶。

  「自成一界。聚而不散,生生不息。這裡……這裡已經是一處洞天福地。」

  馬東聽得雲裡霧裡。

  「洞天福地?啥玩意?旅遊景點?」

  他伸手拉一貧道長。

  「道長你快起來,地上涼。有話坐著說。」

  一貧道長甩開他的手。

  老道士掙扎著爬起來,對著陳立的方向,整理了一下身上滿是破洞和泥污的道袍。

  然後,他退後三步,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一個大禮。

  「老道……拜見此界之主。」

  馬東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看陳立,又看看跟魔怔了似的一貧道長。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不就是把一個破山谷改造了一下嗎。

  怎麼還扯上界主了。

  陳立吹開茶水表面的浮沫,喝了一小口。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石桌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地基打好了,有點反應。」

  陳立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坐下喝茶。」

  他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馬東趕緊拉著一貧道長坐下。

  老道士屁股剛沾到凳子,又彈了起來,站得筆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馬東看他那緊張樣,只好自己先坐下。

  他拿起一個空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入口,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

  他在地底下被陰寒之氣侵蝕的最後一點不適,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茶!」馬東咂了咂嘴。

  陳立沒接話。

  他拿起石桌上那部黑色的加密電話。

  馬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先生每次拿起這個電話,都意味著有大事要發生。

  陳立的手指在鍵盤上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了。

  裡面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馬東豎起耳朵,連呼吸都忘了。

  陳立把電話放在耳邊,眼睛看著西方天空。

  那裡,太陽正要落山,染紅了半邊天。

  院牆上那隻雕出來的麻雀,也被染上了一層金色。

  「告訴史密斯。」

  陳立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馬東和一貧道長的心上。

  「他可以過來了。」

  說完這句,陳立直接掛斷了電話。

  「咔。」

  他把電話隨手扔回石桌。

  整個院子安靜得可怕。

  馬東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灑出來燙到手都毫無知覺。

  「先生……您……您說什麼?」

  馬東結結巴巴地問。

  「讓史密斯過來?他不是……沒資格嗎?」

  他記得清清楚楚。

  當初史密斯想來華夏謝罪,被先生一句「你還沒資格」給頂了回去。

  怎麼現在又讓他來了?

  這前前後後才幾天功夫。

  一貧道長也一臉不解地看著陳立。

  老道士的腦子也在飛快轉動。

  先生布下九宮玄天鎖,逆轉生死,將鬼見愁化為龍城洞天。

  這等於是建好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按理說,接下來應該是關門謝客,好好經營這片基業。

  怎麼反而要把史密斯這個最大的麻煩精請進來?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陳立沒有解釋。

  他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的另一邊。

  那裡,放著一塊還沒完工的木頭。

  陳立拿起木頭,順手抄起旁邊的小刀。

  他左手托著木頭,右手的小刀在上面輕輕滑動。

  木屑簌簌落下。

  很快,一個輪廓出現了。

  那是一隻蹲坐的猴子,抓耳撓腮,形態活靈活現。

  陳立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消磨時間。

  馬東和一貧道長就這麼看著他。

  兩人心裡都憋著一萬個問題,卻一個字都問不出口。

  先生行事,莫問因由。

  這句話,一貧道長剛剛才教過他。

  馬東現在體會到了。

  問了也不會說。

  說了也聽不懂。

  還不如老實看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院子裡沒有開燈,只有天上的月光灑下來。

  陳立手裡的猴子木雕,也漸漸成型。

  那猴子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雙眼睛,仿佛隨時會轉動。

  陳立放下小刀,吹掉木雕上的木屑。

  他拿起那個猴子木雕,端詳了片刻。

  然後,他把木雕輕輕放在石桌上,跟之前那隻麻雀遙遙相對。

  馬東湊過去看。

  他發現這石桌上,不知不覺已經擺了好幾樣東西。

  面朝西方的麻雀。

  剛剛放下的猴子。

  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像是某種儀軌的擺件。

  「養了這麼久。」

  陳立看著那隻猴子,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是時候讓猴子過來耍一耍了。」

  太平洋深處,一座龐大的海底基地里。

  史密斯正泡在醫療艙內。

  他的身體恢復得很好,但精神上的創傷卻難以癒合。

  只要閉上眼,他就會看到拉萊耶那無盡的黑暗,聽到那足以讓靈魂崩潰的低語。

  還有……那個東方男人冰冷的眼神。

  「董事長。」

  格林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史密斯睜開眼。

  「什麼事?」他的聲音沙啞。

  「蘇晴小姐的電話。」

  史密斯心臟猛地一縮。

  「接進來!」

  一道全息投影出現在醫療艙前。

  蘇晴的身影浮現出來。

  她的表情很複雜,有同情,有敬畏,還有一絲不解。

  「史密斯先生。」

  「陳先生有什麼指示?」史密斯迫不及待地問。

  他現在就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犯。

  陳立的任何一句話,都能決定他的生死,甚至決定整個生命之樹集團的未來。

  蘇晴沉默了片刻。

  「先生讓我轉告你。」

  她的聲音頓了頓。

  「你可以過來了。」

  「什麼?」史密斯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踏上華夏的土地。

  「先生……先生是說,我可以親自去見他了?」史密斯的聲音帶著顫抖。

  那是一種混合著狂喜和恐懼的複雜情緒。

  「是的。」蘇晴點頭,「先生的原話是,他可以過來了。」

  史密斯臉上的肌肉抽動著。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準備飛機!最快的飛機!」

  他對著醫療艙外的格林大吼。

  「不!準備『銀色穹頂』!我要立刻去華夏!」

  格林愣住了。

  「董事長,您的身體……」

  「我的身體好得很!」

  史密斯一把掀開醫療艙的蓋子,從營養液里坐起來。

  他不在乎身體上的痛苦。

  他只知道,那個神一樣的男人,終於願意見他了。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也是最後的機會。

  「等等。」

  史密斯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看向蘇晴。

  「陳先生……還有別的吩咐嗎?」

  蘇晴搖了搖頭。

  「沒有了。先生只說了這一句。」

  史密斯眉頭緊鎖。

  事情……會這麼簡單嗎?

  那個男人,費了這麼大週摺,讓他去取崑崙血玉。

  現在又讓他過去。

  這感覺,不像是要獎賞他。

  更像是……

  史密斯腦海里閃過一個詞。

  耍猴。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線牽著的猴子。

  耍猴人想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想讓他跳,他不敢站著。

  現在,耍猴人說,你可以過來我這邊了。

  猴子能不去嗎?

  史密斯苦笑一聲。

  他揮了揮手。

  「去準備吧。把血玉也帶上。用最高規格的安保。」

  「是,董事長。」格林躬身退下。

  全息投影里,蘇晴的身影也漸漸淡去。

  史密斯一個人坐在醫療艙里,看著自己布滿疤痕的雙手。

  「耍猴就耍猴吧。」

  他喃喃自語。

  「只要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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