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回高中?
南城,雲頂大廈頂層。
灰濛濛的城市天際線仿佛要把整個城市壓著喘不過氣來,林城站在窗前,手腕處那價值連城的手錶折射出冰冷的光。他看著面前低垂著頭的秘書,心臟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你說什麼?當年救我的那個人……不是謝莎莎?」
秘書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調查報告:「是的,林董。我們剛剛動用所有資源查清了當年的行蹤記錄。您出事的那天晚上,謝莎莎小姐當時人正在舟島參加一場同學派對,全程都有監控和證人。」
林城愣住了,那雙做過無數重大決策的手都微微傾斜。他沉默了許久,語氣平淡中透著一絲自嘲:「那還能有誰?總不能真的有個海螺姑娘突然出現,把我從河裡撈出來……」
「是一個叫蘇清月的女孩。」秘書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們走訪了當時河邊的一位老街坊,那位大爺記性很好,他說他親眼所見,是一個穿著校服、扎著馬尾的女孩把你從河邊背回來的。因為怕你著涼,她還在路邊攔了一輛三輪車送你去了醫院。」
「蘇清月?」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扭開了林城記憶深處那扇塵封已久的門。一個模糊的、總是沉默寡言的身影逐漸在腦海中浮現,與眼前冰冷的現實重疊。
他摩挲著面前的水晶杯,指尖發白,沉默良久後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她人現在在哪?我要見她。不管多遠,我要見她。」
秘書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蘇清月小姐……幾年前就去世了。胃癌晚期,走的時候很年輕。」
轟——!
林城感覺大腦深處仿佛遭到了一記重錘,劇烈的耳鳴聲瞬間淹沒了周圍的一切。
昔日的景象如走馬燈般在眼前瘋狂閃回。
那是高二那年的一個深秋夜晚,晚自習時他逃課去網吧包夜,身體突發不適提前離開,結果騎車在路上恍惚了一下,連人帶車栽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他在水中掙扎、下沉,意識逐漸模糊。但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他確實感覺到有一雙瘦弱卻堅定的手,死死地拽著他,還有一個單薄的身軀,背著他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
「那我為什麼一直覺得是謝莎莎?」林城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是因為當他躺在病床上睜開眼時,剛巧看到了謝莎莎?還是因為後來每一次他滿懷感激地問謝莎莎「是不是你救了我」時,她眼中閃過的慌亂和那句似是而非的「嗯」?
當時自己真是鬼迷心竅啊。本就一直死皮賴臉地追求著校花謝莎莎。問她話時候,她的每一次逃避、每一個閃爍的眼神,都被自己自動過濾成了「害羞」和「不好意思」。
後來,他成功創業,終於追到了謝莎莎,給了她想要的一切。可結果呢?她只是圖他的錢,甚至在婚後聯合外人做假帳,想把他的公司徹底奪走。因為謝莎莎,林城和父母的關係降到了冰點,雖然最後幡然醒悟,但是一切都晚了,二老已經帶著遺憾和埋怨離世。
反倒是蘇清月,後來他一直覺得蘇清月看他的眼神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可惜那時候的他,腦子裡只有謝莎莎。
「原來……我一直把魚目當珍珠……」
劇烈的頭痛讓林城跪倒在地,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旋轉,緊接著,一片耀眼的白光刺著他睜不開眼睛。
……
「林城!你給我站起來!」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響。
林城猛地睜開眼,身體本能地彈了一下,心臟都快從胸膛中跳出來。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2026年那間冰冷豪華卻空蕩蕩的辦公室,而是一塊墨綠色的黑板,密密麻麻寫滿了立體幾何的輔助線。
頭頂那台老舊的吊扇「嘎吱嘎吱」地旋轉著,攪動著滿是粉筆灰、汗味和廉價修正液味道的空氣。
講台上,穿著格子襯衫、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正怒目圓睜,手裡捏著半截粉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好眼熟,這是?數學老師,王建國?老王?他不是五年前就退休回老家帶孫子了嗎?
林城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年輕、修長,指節分明,還沒有被菸酒和歲月侵蝕的手。身上穿著藍白相間的寬大校服,袖口還沾著原子筆的油墨。
桌角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忍」字,旁邊堆著高高的一摞書——《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黃岡密卷》、還有幾本被翻爛了的武俠小說。
2010年?高二(3)班?
一股不真實感充斥了大腦,緊接著就是巨大的荒謬感和狂喜。他重生了?帶著2026年的記憶和閱歷,回到了十六年前?
小說里的穿越劇情?成真了?
「發什麼愣!問你話呢,這道題選C還是選D?」看著林城還在發呆,老王把講台拍得震天響,粉筆灰在陽光下亂舞,「昨晚是不是又去網吧通宵了?坐著都能睡著,你還要不要考大學了!不想學就滾出去!」
周圍傳來一陣壓抑的鬨笑聲,夾雜著幾聲幸災樂禍的口哨。
林城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巨浪。他緩緩站直身體,目光掃過黑板上的那道幾何題。
如果是上一世的林城,這時候大概會低頭裝死,或者嬉皮笑臉地混過去,然後被罰站一節課。但現在,站在講台下的,是一個擁有三十多年閱歷、在商海沉浮過、和諸多學術大能交流過的靈魂。
高中數學,雖然畢業之後再沒有碰過,但是這道題,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太簡單了。
「選D。」林城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沉穩,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篤定。
老王內心驚訝,顯然沒想到這個數學常年不及格的刺頭學生敢正面回答。他推了推眼鏡,冷哼一聲:「選D?理由呢?你要是能說出個一二三來,我就算你過關!」
林城淡淡地掃了一眼黑板,語速平緩,卻條理清晰地說道:「連接AC1,取中點E,連接DE。因為D是AB中點,所以DE平行於BC1。又因為DE在平面ADC1內,BC1在平面外,根據線面平行的判定定理,BC1平行於平面ADC1。至於二面角的餘弦值,直接建立空間直角坐標系,用法向量求解,結果是根號3除以3。」
全班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的蟬鳴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老王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三角板懸在半空。自從帶了這個班,從沒聽過林城能把幾何證明題說得這麼……通俗易懂。這種解題思路,甚至用到了他們還沒深入講的「空間向量」思維。
「你……你坐下吧。」老王神色複雜地揮了揮手,顯然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語氣也柔和了幾分,「上課專心點,別浪費了這腦子。」
林城面無表情地坐下,心臟卻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真的回來了。一切都還來得及。2010年,移動網際網路的前夜,房地產的黃金期,比特幣的蠻荒時代……到處都是機會。只要抓住風口,不僅能重現上一世的輝煌,也許能更進一步,彌補所有的遺憾。
就在這時,窗外的微風帶來了一陣淡淡的茉莉花香。
林城側過頭,呼吸猛地一滯。
坐在窗邊的,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她坐得筆直,馬尾辮高高束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洗得發白的校服,可以看出來女孩的家境並不是很好,但是卻熨燙得異常整潔。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側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周圍的喧鬧都與她無關。
她正低頭在草稿紙上演算著什麼,筆尖沙沙作響。
蘇清月。
那個在2010年高不可攀的清冷校花,那個考上了頂尖學府,卻沒想到幾年後死於胃癌的蘇清月。
上一世,林城是班裡的搗蛋鬼,而蘇清月是永遠的第一名。兩人雖然做了半年同桌,但他連跟她說話的勇氣都沒有。在當時的他看來,兩個人之間的差距有如鴻溝,她高貴得仿佛不可褻瀆的白天鵝,擁有著光明的未來。而自己,只是一個在這虛度光陰的「混混」。
此刻,蘇清月似乎感覺到了林城的目光,她停下筆,微微側過頭。
那是一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睛,帶著一絲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她那是關心我?」林城心中暗自奇怪。
「剛才那道題,」蘇清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軟糯,與她的清冷外表形成巨大反差,「輔助線還可以連BD1,那樣更簡單。」
林城更是沒想到,蘇清月會和自己說話,而且,是在跟自己探討解題思路?在他印象中,自己和蘇清月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好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相交。
蘇清月見林城發呆,耳根微微泛起一絲粉紅,迅速轉過頭去,繼續盯著課本,只是那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林城看著她的側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看來,上一世,他錯過了太多。
這一世,既然給了他重新再來的機會,那些遺憾,他一個都不想再留。
回想起過去的記憶,林城趕緊翻開自己的書包,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小本子,那是他的記帳本,裡面記著他這周省吃儉用攢下的兩百塊錢。
如果沒記錯,2010年,南非世界盃還有一個月就要開始了。那是草根逆襲的最佳時機,也是他重生的第一桶金。
林城合上本子,目光穿過喧鬧的走廊,望向窗外湛藍得有些過分的天空,思緒越飛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