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迷霧林
亂石崗往東，地勢驟然平緩，卻也愈發陰森。
前方的古木高聳入雲，枝椏交錯，猶如一隻只自九幽伸出的魔爪。
一股濃郁得近乎實質的白色霧氣在林間緩緩流淌，這並非尋常山霧，而是混雜了腐爛瘴氣與紊亂靈力的「迷霧林」。
武者一旦深入其中，不僅視線受阻，就連神識也會被極大地壓制。
楚長與林若雪並肩立在迷霧林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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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林若雪已經摘下了斗笠，清冷的面容在飄忽的霧氣中顯得有些不真實。她握緊了手中的湛藍色長劍，冰系真元隱而不發，讓四周的溫度都隱隱下降了幾分。
「這霧氣有古怪，能蠶食護體真元。」林若雪柳眉微蹙，輕聲提醒道。
楚長運轉著體內的真元，感受著那股往皮膚里鑽的陰冷氣息，微微點頭：「看來趙猛選這裡當藏身處，確實是用心良苦。他的傷勢極重，尋常地方根本避不開神劍宗的搜捕符，唯有這等能隔絕神識、干擾天機的迷霧林，才能苟延殘喘。師姐，把這顆辟毒丹服下。」
楚長遞過去一顆圓滾滾、散發著清香的丹藥，這是他白日裡在黑風鎮黑市上高價淘來的。
林若雪沒有猶豫，接過丹藥納入口中，一股清涼之意頓時游遍全身，將侵入體內的絲絲瘴氣盡數驅散。
「走，我們進去。」
兩人身形一晃，宛如兩道幽靈，瞬間沒入了那滾滾白霧之中。
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四周的能見度已經降低到了不足三丈。
周圍靜得可怕，只有兩人踩在腐葉上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突然，楚長腳步一頓，一把拉住林若雪的玉手，整個人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瞬間隱入了一株古樹的陰影之中。
林若雪手心一熱，本能地想要掙脫，但看到楚長那嚴峻的神色，立刻按捺住心神，順從地貼在他身側，屏住呼吸。
「沙沙……沙沙……」
前方的濃霧中，傳來了一陣雜亂且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低沉的喝罵。
「媽的，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要不是為了那神劍宗叛徒身上的寶貝，老子才不來遭這份罪！」一個粗糲的聲音抱怨道。
「行了，少廢話！寨主說了，那趙猛受了重傷，跑不遠。誰要是能提供確切線索，賞靈石五百，賞『淬體丹』三枚！要是能拿到他身上的儲物袋，直接升為黑虎寨的三當家！」另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訓斥道。
濃霧翻滾，五道人影緩緩顯露出來。
這五人皆穿著黑虎寨的制式皮甲，手持五花八門的兵刃，渾身散發著兇悍的煞氣。
領頭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大漢，實力在淬氣境七重左右，其餘四人也都是淬氣境五重、六重的硬手。
他們一邊用兵刃撥弄著前方的灌木，一邊罵罵咧咧地朝楚長二人藏身的方向走來。
「老大，你看這！」
突然，一名山匪指著一處灌木叢驚呼道。
那灌木的葉片上，殘留著幾滴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那血跡中蘊含著一絲微弱但極其純正的靈力波動，顯然是名門正派弟子所留。
獨眼大漢上前一步，用手指蘸起血跡聞了聞，眼中頓時爆發出狂喜之色：「哈哈！是純陽功法的血腥味！那叛徒趙猛修的正是神劍宗的《純陽功》！他果然在這附近，而且傷口又裂開了！快，順著這個方向追！」
藏在暗處的林若雪美眸一冷，真元已然開始凝聚。
趙猛是神劍宗的叛徒，必須由神劍宗帶回或就地正法，絕不能落入這群山匪手中，更不能讓他們拿到宗門秘寶。
楚長對林若雪使了個眼色，打了個「速戰速決」的手勢。
這迷霧林中不僅有山匪，還有魔道修士，一旦拖延時間，引來更強大的存在，事情就會變得極其棘手。
必須在瞬間，將這五名山匪全部抹殺！
「動手！」
楚長心中低喝一聲。
「咻！」
寂靜的迷霧中，陡然響起一聲刺耳的破風聲。
那五名山匪正沉浸在即將發財的狂喜中，哪裡會料到在這重重迷霧、神識受阻的地方，竟然還埋伏著兩個致命的殺手？
楚長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激射而出，手中的鐵劍在這一刻爆發出璀璨至極的金色光芒。
那金色的劍氣在迷霧中拉出一道刺眼的弧線，瞬間將濃霧撕裂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不好，有伏擊！」
那獨眼大漢不愧是刀口舔血的悍匪，在危機降臨的瞬間，渾身毛髮倒豎，口中發出一聲暴喝。
他近乎本能地橫起手中的一柄鬼頭大刀，體內的土屬性真元瘋狂湧入刀身，化作一道厚重的黃色光幕。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火花四濺。
獨眼大漢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著刀身狂涌而來，震得他雙臂劇烈發麻，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他整個人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飛出去，雙腳在泥濘的地上犁出兩條深深的溝壑。
「淬氣境？不對，這真元質量……是宗門弟子！」獨眼大漢驚駭欲絕。
然而，楚長的攻擊只是個開始。
在楚長動手的同一秒，林若雪也動了。
一抹幽藍色的冰晶劍光，悄無聲息地自濃霧另一側亮起。
那劍光不帶一絲火氣，甚至連風聲都沒有帶起，卻快到了極致。
兩名只是淬體境的山匪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只覺得脖頸處微微一涼。
緊接著，極寒的冰屬性真元順著喉嚨瞬間將他們的血液、經脈乃至神魂凍結。
兩人保持著驚駭的表情，身體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白霜，然後如同冰雕一般，重重地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瞬殺兩人！
「二狗！三子！」
另外兩名山匪目眥欲裂。
他們根本看不清林若雪的身影，只覺得周圍的溫度在瞬間下降到了冰點，空氣中飄落下一朵朵晶瑩的雪花。
但那些雪花，每一片都蘊含著致命的劍氣。
「跟他們拼了！」
兩名山匪發出困獸猶鬥般的狂吼，揮舞著手中的戰斧與長槍，體內的真元毫無保留地壓榨出來，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瘋狂地朝著林若雪落腳的地方斬去。
「不自量力。」
林若雪那清冷的聲音在霧氣中飄忽不定。
她身形微微一側，宛如一朵在寒風中搖曳的雪蓮，極其輕盈地避開了那勢大力沉的一斧。
與此同時，她玉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冰華爆！」
「轟！轟！」
那兩名山匪腳下的泥土中，陡然刺出數根鋒利無比的巨大冰錐。
冰錐不僅刺穿了他們的身體，更是在下一刻轟然爆裂開來。
無數細碎如刀刃的冰屑，瞬間將兩名山匪射成了篩子，帶起大片的血霧。
眨眼之間，五人小隊，只剩下那名被楚長一劍劈飛的獨眼大漢。
獨眼大漢此時驚恐到了極點。
他看著自己帶來的四個好手，在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裡就變成了一地冰冷的屍體，甚至連對手的一片衣角都沒摸到，心中的貪婪早已被無盡的恐懼所吞噬。
宗門精英！
絕對是神劍宗內門排得上號的頂尖天才！
「逃！必須把消息帶回去！」
獨眼大漢根本沒有任何交手的欲望，借著剛才倒飛出去的慣性，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施展了某種自殘雙腿的秘術。
他的速度在瞬間提升了一倍，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瘋狂地朝著來時的路逃去。
只要能逃進大部隊的包圍圈，他就安全了！
「走得掉嗎？」
楚長冰冷的聲音，仿佛貼著他的耳膜響起。
獨眼大漢駭然轉頭，只見那灰衣散修打扮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如影隨形地跟在他身後。
那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臉上，此刻掛著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淡漠笑容。
「小子，老子跟你拼了！狂風破岩斬！」
眼看逃不掉，獨眼大漢眼眸中閃過一絲瘋狂與絕望。
他大吼一聲，雙手握緊鬼頭大刀，將渾身所有的真元全部注入其中，刀身上頓時燃起了一層土黃色的烈焰。
他自頂向下，使出平生最強的一招，朝著楚長的腦袋狠狠劈去。
這一刀，他拼盡了全力，甚至連經脈都隱隱有些撕裂。
刀風所過之處，地面的泥土和碎石被狂暴的真元硬生生捲起，化作一條飛砂走石的土龍。
面對這拼死一擊，楚長甚至沒有閃避。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在這一瞬間，林若雪甚至感應到，楚長體內的真元仿佛在剎那間完成了某種玄妙的重組。
他的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紋路，宛如古老神魔的鱗甲。
「破。」
楚長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他沒有用劍，而是直接握拳，一拳轟出。
「轟！」
金色的拳芒在虛空中炸裂，恐怖的肉身力量配合著無堅不摧的金屬性真元，竟然在半空中發出了一悶雷般的巨響。
那條來勢洶洶的土砂之龍，在接觸到楚長拳鋒的瞬間，便如冰雪消融般寸寸崩潰。
獨眼大漢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力量轟在了自己的寶刀上。
「咔嚓！」
那柄陪伴了他十餘年的玄鐵鬼頭刀，竟然被這一拳生生轟出了無數道裂紋，隨後在空中爆碎成漫天鐵屑。
楚長的拳頭余勢不減，重重地印在了獨眼大漢的胸膛上。
「噗！！！」
獨眼大漢的胸腔在瞬間塌陷下去，背後對應的衣服更是被狂暴的真元直接撕裂出一個大洞。
他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屑的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十幾丈遠，撞斷了兩株碗口粗的古樹，這才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
他瞪大了那隻僅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緩緩朝他走來的楚長，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血沫聲。
「趙猛到底在哪？」
楚長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
「我……我不知道……黑虎寨……不會放過你們……」獨眼大漢眼中閃過一絲怨毒，隨後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楚長挑了挑眉，屈指彈出一縷金色的小火苗。那火苗落在獨眼大漢的屍體上，瞬間化作熊熊烈火，將其燒成了一攤灰燼，連地上的血跡都被高溫蒸乾。
另一邊，林若雪也已經利落地處理完了另外四具屍體。
空氣中的血腥味很快被濃霧重新掩蓋，仿佛這裡從未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身手越發利落了。」林若雪走到楚長身邊，看著他，清冷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剛才那一拳，你用了肉身力量？」
「略有所得罷了。」楚長笑了笑，沒有多解釋，「不過師姐，這些山匪雖然實力一般，但他們出現在這裡，說明黑虎寨的大部隊，甚至可能還有其他勢力，已經將這一帶圍起來了。我們得加快速度，在他們包圍圈徹底縮小前，找到趙猛。」
「嗯。」林若雪點頭。
兩人不敢怠慢，身形再次展動，順著剛才獨眼大漢發現血跡的方向，更加深入地掠進了迷霧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