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速之客

  「娟姐，是我桂芬啊，能開一下門嗎？」

  說話的，正是之前楚風去鎮上時碰見的劉桂芬。

  這兩年，尹素娟沒跟她一塊兒納鞋底子去賣了。

  見面也就少了，對方幾乎沒上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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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突然砸門。

  楚風不用想就知道。

  肯定是自己跟對方交談時，讓她發現了端倪。

  楚風偽裝的很到位了。

  可也確實不敢保證，百分百能瞞過別人。

  那竹筐里終歸放著一隻豬獾。

  就算完全被蓋住，從中也會散發出微微的血腥味兒。

  鼻子尖的人是能聞到的。

  再說了，這年頭的人們對肉極為敏感。

  哪怕聞不到味兒，憑感覺，有時也能察覺到有沒有肉。

  楚風皺了皺眉，終歸是百密一疏啊！

  「我去開門。」尹素娟起身。

  楚風阻攔道：「媽，別開門，咱們正吃肉呢。」

  尹素娟嘆了口氣，有些左右為難。

  肉作為極度稀缺的資源，誰都不肯與外人分享。

  尹素娟跟劉桂芬的關係，也沒那麼好。

  憑什麼給她吃？

  沉默了片刻後，尹素娟說道：「還是把門打開吧，給她分一塊兒肉。」

  「往後說不定就不來了。」

  楚風冷冷一哼：「狗聞著肉味兒，會每天都來的。」

  他最害怕的，就是讓村里其他住戶，發現他們天天吃肉。

  只要一個人知道這事兒。

  很快就會在整個村子，乃至整個鎮上迅速傳開。

  往後家裡每次炒肉，肯定會有無數鄉親們在門外圍觀。

  還會招來很多流浪漢和乞丐。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但越不開門，就越證實心裡有鬼。

  死局！

  尹素娟把門打開。

  只見劉桂芬穿著發黃的灰藍色裙子戳在門口。

  身後還跟著一個瘦到發柴的女人，以及一個八歲左右的小女孩。

  劉桂芬使了個眼色。

  兩大一小連忙進了院。

  來到院裡，肉味兒更濃郁了。

  她們的眼睛都開始放光。

  劉桂芬饞得流口水：「娟姐，伙食不錯呀，我老遠就聞到肉味兒了，就是特意進來看看。」

  尹素娟黑著臉道：「哪能看看呀，給你們分點吧。」

  「今天小風過生日，我們把家裡的積蓄、票子，全都拿來買了點肉。」

  「一年到頭也就這一回豐盛，讓你趕上了。」

  劉桂芬壓根兒不滿足，陰陽怪氣道：「恐怕沒這麼簡單吧？」

  「是不是楚風到山上，打著什麼獵物了？」

  「我可撞見他背著竹筐，筐里看起來沉甸甸的，肯定打著好寶貝了。」

  其實不止楚風一個人這麼幹。

  好多獵戶都會這麼玩兒。

  打著好東西後，儘量藏起來。

  然後挑沒人的時候，或者沒人的小路，去鎮上偷偷賣了。

  巴不得一路碰不見一個人，尤其是熟人。

  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打著好東西了，賣錢買了肉。

  不用多久，很多鄉親們會像蝗蟲過境一樣呼嘯而來。

  這肉你根本就吃不成。

  只要你敢炒，你就得一人分一口。

  敢不分，在村里就會被孤立。

  楚風也早料到了。

  一家人吃肉吃的這麼頻繁，肯定會引起外人警覺。

  這是早晚的事。

  尹素娟見瞞不住，只能攤牌：「對，小風今天運氣真好，又過生日，又打著了一隻豬獾。」

  「他一年能打一隻，就不錯了。」

  「今天果然是他的幸運日。這不，他把豬獾賣了20塊錢，給家裡添置了些東西。」

  「又買了點肉，倒是還剩了10塊，不過票子已經沒了。」

  「吃完這頓，怕是接下來幾個月，我們家都吃不著肉了。」

  哪怕尹素娟這麼說了，劉桂芬還是持懷疑態度。

  劉桂芬假裝客氣道：「其實我們就是過來看看，不想蹭娟姐的肉。」

  「既然娟兒姐都這麼說了，那好吧，我們就勉強吃點吧。」

  「不要給太多，千萬別給太多，你們家今天又來親戚了，這麼多人呢。」

  「最多半斤啊，最多給半斤！」

  楚家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

  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半斤豬肉！

  這代表著什麼？

  確實，豬肉差不多一塊錢一斤。

  要說貴，也沒多貴。

  好多人家都能買得起。

  關鍵是你沒票子，沒那個定量。

  有錢你買不著。

  就好比頂級樓盤開售。

  就那麼幾十套房，有錢的人多了去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搶著的。

  因此想吃上一口肉，絕對相當奢侈。

  半斤肉，很多家庭大半年都吃不了這麼多量。

  真是獅子大開口！

  尹素娟不好意思拒絕。

  楚風說道：「劉嬸，半斤肉過分了吧？」

  「你知道這半斤炒肉，在國營飯館得賣多少錢嗎？」

  「我們一家人，每個人都分不到半斤，你要半斤？」

  劉桂芬搓了搓手，理直氣壯道：「這不有孩子嘛！」

  「對了，忘了介紹，這是我妹妹，這是她女兒。」

  「孩子從小到大就沒吃過什麼肉，你看瘦的。」

  楚風忍不住想笑。

  之前他在飯館外，看見了一個小女孩。

  覺得她很可憐，給了她10塊錢。

  但這是楚風主動給的。

  而現在，劉桂芬拿孩子道德綁架，硬要？

  楚風反而不買帳。

  他厲聲道：「這肉還不夠我們吃呢。」

  「如果你非要半斤，也行，那花錢買吧。」

  「都是鄉里鄉親的，我就不要你們票子了，光給錢就好。」

  「半斤肉就1塊5吧。」

  劉桂芬驚呆了：「1塊5，你瘋了？外面的豬肉哪有這麼貴！」

  楚風冷哼道：「你拿著1塊5，去外面能買到半斤豬肉嗎？」

  「沒有票子，150塊錢你照樣買不到。」

  「而且我這肉是炒好的，到了飯館比這價格還高。」

  「劉嬸剛剛也說了，孩子快餓壞了，趕緊掏錢吧，趁著肉還熱乎。」

  劉桂芬可不想掏錢1塊5。

  這倒不是什麼大錢。

  也就等於城裡工人一天左右的工資。

  掏這點錢能買到半斤炒豬肉，是絕對划算的。

  但能白嫖，劉桂芬為什麼掏這錢。

  能把她心疼壞了。

  她連忙找尹素娟告狀。

  「娟姐，吃點肉還要我掏錢，過分了吧？」

  「都鄉里鄉親的。」

  楚風冷臉道：「都鄉里鄉親的，所以每個人都能來我家吃肉？我家是做慈善的？」

  「那我天天去你家吃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