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oi,我不是精神病


  水晝市精神病院。

  此時神經科醫師王建國正在整理藥架,嘴裡還念念有詞:「3床祁入鏡,今日鎮靜劑劑量需加倍……」

  沒等他說完,一個身影狗狗祟祟地湊到藥架旁。

  她伸出手指,輕輕一勾最下層的藥盒,「嘩啦啦」一陣響,藥盒連帶裡面的玻璃瓶紛紛墜地。

  

  王醫生被這動靜驚得回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祁入鏡!你又在搞什麼鬼!」

  面前的祁入鏡打扮成鬥地主農民,手中拿著個拖把杆,賤兮兮地朝著王建國笑。

  沒等他發作,祁入鏡已經將上層的玻璃藥瓶、鋁製藥盒全部掀翻砸落。

  「祁入鏡!你他媽瘋了!」王醫生氣得臉通紅,想把她按在病床上。

  可他剛邁兩步,祁入鏡左腿像掃堂的掃帚般橫掃而出,鞋尖精準勾住他腳踝。

  只聽「砰」一聲,王醫生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周圍的護士聽到動靜跑過來,最先跑到門口的小護士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王醫生氣得手抖,指著祁入鏡吼:「綁了她!給我把她綁緊了!今天必須給她打鎮靜劑!」

  王建國邊揉屁股邊罵到「你那死去的爸媽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怕是在地下也不安生,高低得從土裡爬出來給你一簍子。」

  祁入鏡聽見王醫生說死去的父母,瞬間炸毛,抬手就想給王醫生一巴掌:「你放什麼屁!我爸媽輪得到你咒?」

  「喲,還急了?」王醫生沖旁邊護士抬下巴,「看見沒,一戳就炸,這狀態不綁著,等會兒指不定拆了病房。」

  護士動作麻利,將祁入鏡按在床上,兩條束縛帶「唰」地纏上她手腕,狠狠一勒。

  祁入鏡疼得倒抽冷氣,拼命掙扎:「王建國!你沒有醫德!」

  「我有沒有醫德,不是你說了算,哪個精神病會承認自己是精神病的?」

  王醫生掏出口袋裡的鎮靜劑。

  「oi,滾開!」祁入鏡嗓子喊得發啞,「你別給我打那個破針!我要出去!」

  可沒人理她,冰涼的針頭還是扎進了胳膊。

  意識模糊的前一秒,祁入鏡只聽見王醫生輕飄飄的聲音:「好好睡一覺,醒來就正常了,別再亂叫了。」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間,她感覺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腕,勒得生疼的束縛帶竟「咔嗒」一聲鬆了。

  她猛地睜開眼,昏黃燈光里,門外晃過個白大褂背影。

  不是王建國,那背影纖瘦,沒等她看清,人影就沒入黑暗。

  「誰……」

  她顧不上想是誰弄的,撐著病床坐起,床墊「吱呀」響的瞬間,身後突然飄來幽幽的聲音:「醒啦?」

  祁入鏡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隔壁床的病友不知何時坐了起來,背對著她,頭髮披散著,發梢黏在灰撲撲的病號服上。

  「你……沒睡?」

  病友沒回頭,手卻慢慢抬起來——那隻手蒼白得沒半點血色,指關節彎得怪異,「我聽見你動了呀……你要去哪兒?」

  「我……我去廁所。」祁入鏡撒謊,腳悄悄往門口挪。

  「病房裡不是有廁所嗎?你要去外面的?」

  祁入鏡假裝埋怨道:「哎呀,也不知道是誰,上完廁所不沖,味兒大得我實在忍不了,出去找個乾淨的。」

  「哦……是這樣啊。」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可我上午好像聽見,你說要出去。」

  祁入鏡身體一踉蹌:「出去不就是找廁所嘛,這病房裡的味兒真嗆人,你沒聞著?」

  病友終於緩緩轉過頭。

  昏黃燈光斜斜打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窩陷得很深。

  她盯著祁入鏡的腳,忽然咧開嘴笑了,嘴角扯到耳根:「我聞不著哦。」

  「我鼻子早就壞啦,」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指尖在鼻尖上狠狠按了按。

  祁入鏡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腳往後縮了縮,想離門口再近點。

  「你別騙我啦,你想逃出去,對不對?」

  沒等祁入鏡反駁,病友突然從床上滑下來,動作僵硬地朝她走過來。

  「你胡說什麼呢,我就是去廁所。」

  病友突然猛地把她往門後推了一把,將她推廁所。

  到緊接著,走廊里傳來了王醫生的腳步聲,還有他罵罵咧咧的聲音:「剛才誰在病房裡說話?祁入鏡那丫頭醒了沒?」

  病友迅速退回到自己床邊,重新背對著門口,蜷成剛才的姿勢。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醫生探進頭來,目光掃過祁入鏡藏身的門後,又落在病友身上:「你怎麼醒著?祁入鏡呢?」

  病友慢悠悠地晃了晃腦袋:「不知道哦,她剛才說出來去廁所了,好久沒回來。」

  「給她綁上也能逃走。」王醫生皺著眉罵了句「麻煩」,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了。

  等腳步聲遠了,祁入鏡才從門後探出頭:「你……為什麼幫我?」

  病友抬手朝窗外指了指。

  「因為,」她的聲音帶著點詭異的笑意,「我也想逃出去呀。」

  病友突然轉頭,頭髮沒動,臉卻硬生生轉了過來,半邊臉被頭髮遮住,露出來的右眼直勾勾盯著祁入鏡,眼白里爬滿了紅血絲,「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怪呀?」

  祁入鏡嚇得往後縮,後腰撞在床欄上,疼得倒抽氣。

  「別怕。」病友又咧開嘴笑了。

  「你……你別過來!」

  祁入鏡沒敢回頭,拉開門就往外沖,直到撞在走廊的牆上,還能聽見那道細鋼絲似的笑聲,纏在耳邊甩不掉。

  跑出離醫院老遠,她才敢大口喘氣。

  祁入鏡抬頭望了望,街燈稀疏,遠處的十字路口擺著圈白燭,燭光搖曳。

  今天是水晝市地震紀念日,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緬懷逝者的燭光與鮮花,每一束光芒、每一片花瓣,都狠狠扯動著祁入鏡心底最深處的傷痛。

  4年前,這場滅頂之災無情地奪走了她的父母和弟弟,將她的世界徹底粉碎,只留下無盡的噩夢與創傷後應激障礙。

  那場地震後,身邊的一切好像冥冥中發生了詭變。

  周圍的環境慢慢開始說不出來的怪異。

  沒人能說清這是什麼原因,是因為地震釋放的地底瘴氣?還是某種人類尚未認知的輻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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