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幻夢都破碎
「你想和我們一起?」祁入鏡輕聲問道。
話音未落,季紅霜突然撲過來,黑髮纏向裴雲咎的斧頭:「不准去!你們會害死青禾的!」
小季青禾突然轉過身,小短手對著季紅霜擺了擺。
它的紐扣眼睛閃了閃,竟映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
季紅霜的動作頓住了。
淚又淌下來,這次是透明的,砸在石板上,洇出片濕痕,「你想走?你想離開這?」
季青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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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爬到祁入鏡兜里,蜷成個團,軟乎乎的布料貼著她的掌心,帶著點微弱的體溫。
「走。」裴雲咎拽著祁入鏡往門口沖,斧頭劈開纏過來的黑髮,「她不會攔了。」
季紅霜懸在半空沒動,只是看著他們的背影,黑髮散下來,遮住了臉,聲音輕得像嘆息:「青禾,媽對不起你……」
密室的那扇新開的門,正午的陽光湧進來。
裴雲咎拽著祁入鏡衝出門時,回頭瞥了眼。
季紅霜蹲在青石板上,身影在陽光里漸漸淡了,只有低低的哽咽飄過來:「我的青禾……終於能曬太陽了……」
走廊的大鐘時間指向正午十二點。
穿過門的瞬間,沒覺得冷,只聞見股淡淡的竹香,像竹澗館初來時的味道,卻乾淨得沒有一絲腐味。
腳下的觸感從青石板變成了鬆軟的泥土,耳邊傳來火車鳴笛的聲音,尖銳卻清晰。
祁入鏡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鐵軌旁,沉林站的站牌就在不遠處,陽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
裴雲咎的手環「嘀」地長響一聲,屏幕亮著【副本通關】的綠色字樣,污染指數徹底清零。
「委託人【祁入鏡】【裴雲咎】達成SSS級通關標準,檢測到特殊物品「季青禾人偶」,可攜帶出副本。」
「委託人【祁入鏡】的輔助道具【規則書】已更新為【電子表】。」
「即將傳送回現實世界,倒計時10秒。」
倒計時走到3秒時,鐵軌突然震顫起來。
遠處的隧道口傳來火車轟鳴,不是來時那輛鏽跡斑斑的舊火車,而是列銀灰色的新列車,車頭亮著暖黃的燈,正緩緩駛來。
兩人踏上站台時,列車正好停穩。車門滑開,裡面空無一人,只有座椅上鋪著乾淨的藍布套,窗明几淨。
兩人坐上了車。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景象開始模糊。
陽光被一層白霧裹住,鐵軌、竹林、沉林站的站牌都漸漸褪成了虛影。
祁入鏡眼皮發沉,像是被人輕輕按了下開關,意識猛地往下墜——
再次睜眼時,鼻尖先聞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
不是醫院那種嗆人的濃味,是她的家,每周用消毒濕巾擦過窗台後留下的淡味。
祁入鏡指尖攥著沙發扶手上的針織毯。
這毯子是媽媽親手織的,邊角還繡著她最喜歡的小狗圖案。
「醒啦?」廚房傳來熟悉的聲音,媽媽端著兩碗豆漿走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
祁入鏡盯著媽媽的臉發愣。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媽媽了。
眼角沒有後來因常年熬夜研究添的細紋,就是十幾年前那個總笑著喊她「小鏡」的模樣。
「姐!」弟弟舉著個奧特曼玩偶從房間衝出來,撲到她腿上晃了晃,「等下吃完早飯,你帶我去樓下玩滑板好不好」
祁入鏡伸手想摸他的頭髮,指尖剛要碰到,口袋裡的季青禾人偶突然輕輕扎了她一下。
她猛地回神。
她父母和弟弟在地震中已經去世了。
爸爸開門進來的動靜響了,手裡拎著的油條還冒著熱氣:「發什麼呆呢?快吃,等下該遲到了。」
一切都太真了。
陽台上晾著的校服,茶几上弟弟沒寫完的算術題,甚至媽媽的眉眼,都和記憶里地震前的每個普通的清晨分毫不差。
祁入鏡扭頭看向窗外的天——明明是晴天,卻透著層說不出的灰白。
季青禾人偶突然從口袋裡滾出來,掉在沙發縫裡。
它沒像在副本里那樣亂動,只是靜靜地躺著,紐扣眼睛對著門口的方向。
祁入鏡順著它的方向看去——門口的鞋柜上放著個電子日曆,屏幕亮著:2067年4月15日。
是地震前三月。
「小鏡?怎麼不吃呀?」媽媽坐在她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今天請假在家休息?」
祁入鏡腦子裡突然炸開醫院病房的畫面——白色的牆,束縛帶勒出的紅痕,創傷後應激障礙引起的幻視幻聽。
緊接著又想起了副本。
她猛地站起身,弟弟被她帶得晃了一下,奧特曼玩偶掉在地上:「姐?」
「我出去一趟。」祁入鏡的聲音發顫,彎腰撿起沙發縫裡的人偶,攥在掌心。
「哎?早飯還沒吃呢!」媽媽在身後喊她。
爸爸皺了皺眉:「這孩子,今天怎麼怪怪的?」
祁入鏡沒回頭,拉開門沖了出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了,光落在台階上,照不亮拐角處的陰影。
她一路跑到樓下,小區裡的老槐樹還在,王奶奶家的小狗趴在門口搖尾巴。
祁入鏡盯著每個人的眼睛看時,卻發現他們的瞳孔是灰濛濛的,沒有一點活氣。
「系統複製的……」她低聲喃語。
祁入鏡咬了咬牙,轉身往小區外跑。身後傳來弟弟的哭喊:「姐!你去哪啊!」
媽媽的聲音也追過來:「小鏡!回來!」
她不敢回頭。
祁入鏡跑到小區門口時,突然停住腳。
門口的保安亭里,坐著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人,側臉對著她,手裡拿著個對講機,聲音沙沙的:「……3棟那邊有異常……」
是火車上那個乘務員的聲音。
祁入鏡渾身一寒。
這不是「家」,是另一個牢籠。
系統沒讓她回現實,是把她扔進了用記憶做的副本里。
祁入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轉身往回跑。
她記得那裡有個地下室,地震時爸爸曾想帶他們躲進去,後來被掉落的預製板堵死了。
地下室的門果然虛掩著,裡面黑黢黢的,卻透著股熟悉的、屬於「真實」的冷意——不是假家的暖,也不是醫院的消毒水味,就是單純的、帶著土腥氣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