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喜歡的人
時聽雨是不擅長拒絕的人,昨天蔣硯已經提出過一次要加好友,又加上剛剛她才拜託了別人幫忙,現在就更加地不好意思再拒絕。
無奈的,她拿出手機加上了聯繫方式。
接下來幾天,時聽雨每次下樓曬太陽都能遇到蔣硯,每天他的手裡都帶著不同的禮物,小零食或者小蛋糕。
這天,時聽雨穿了件寬鬆的淺杏色短外套,下身搭著柔軟的棉質長褲,頭髮隨意散在肩頭,坐在遊樂區外的石凳子上曬太陽。
陽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纖細的脖頸上,暖融融的溫度熨貼著微涼的四肢,卻烘不熱她眼底沉澱的冷清。她微微垂著眼,長睫輕覆,安靜地曬著太陽,周身氣息恬淡又疏離,像一幅安靜寂寥的畫。
蔣硯穿著簡約的黑色羊絨外套,手裡捧著一束白桔梗,從旁邊悄悄靠近。
蔣硯緩步走過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份安穩,也生怕嚇到眼前這個格外脆弱的姑娘。陽光落在他肩頭,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溫潤,素來冷靜自持的人,此刻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珍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離不遠不近,分寸得當,始終保留著尊重她的餘地。
「聽雨。」
他的嗓音低沉溫柔,裹脅著冬日暖陽般的暖意,輕輕落在風裡。
時聽雨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花束上,平靜無波,沒有驚喜,沒有動容,只有一片淡淡的清冷。
「剛路過花店,看到這個很適合你。」蔣硯抬手,將花束穩穩遞到她的面前,指尖修長乾淨,捧著一捧溫柔爛漫,「天氣很好,配一束花,心情會輕快些。」
他說得隨意,刻意淡化了其中的心意,像是一份普通的、隨手的饋贈。他太懂分寸,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知道她心思敏感、內心怯懦,從不敢逼迫她半分,只敢用最溫和的方式,一點點流露自己的偏愛。
這段時間,他每天都會刻意來著偶遇,每次都裝作不經意地出現。
男人送女人花是什麼意思,時聽雨明白,大學時也不乏這樣的人,但她不喜歡他,更不能接受他。
風輕輕吹過,拂起她肩頭的碎發,她微微坐直身子,目光坦然又平靜地看著他,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蔣硯,謝謝你,不用了。」
她沒有伸手,指尖安靜地放在膝頭,輕輕搖了搖頭,溫柔地、徹底地拒絕了他的心意。
蔣硯遞花的動作驟然一頓。
眼底那點溫柔的光亮,像是被晚風輕輕吹滅,瞬間暗了大半。他眸色微沉,看著眼前淡然疏離的女孩,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與無奈。
「只是一束花而已。」他放軟了語調,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小心翼翼地遷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開心一點。你不用有負擔。」
他最怕的,就是她習慣性推開所有溫暖,習慣性把自己困在封閉的世界裡,一個人扛下所有的不安與惶恐。
時聽雨輕輕吸了一口溫涼的空氣,陽光依舊落在身上,可她的心底卻是一片微涼。她看著他,眼底藏著別人看不懂的疲憊與克制,輕聲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又殘忍:「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能收。」
她停頓了一瞬,目光避開他深沉的眼眸,看向遠處婆娑的樹影,聲音輕得像嘆息:「蔣硯,我們才重逢幾天而已,你實在沒必要對我這麼好。」
蔣硯指尖微緊,包裝紙被輕輕捏出一道摺痕,他看著她蒼白安靜的側臉,看著她刻意築起的圍牆,心頭湧上一陣無力。他從容半生,掌控得了工作、掌控得了所有局面,唯獨掌控不了她的退縮,攔不住她一次次把他推開。
「沒有值不值得。」他的語氣沉了些,帶著認真的執拗,「我想對你好,是我心甘情願。」
「可我受不起。」時聽雨立刻接話,語速很輕,卻異常堅定。
她轉頭重新看向他,眼裡的堅定未曾變更,她的身體,她未知的命運,她隨時可能戛然而止的人生,在這種時候都不允許她拖累任何人。
「不是的。」蔣硯連忙解釋,語氣急切,「我不是重新遇見你之後才喜歡你的,你知道我為什麼第一眼看到你就認出來你了嗎?」
「因為我喜歡你,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的,但是那個時候你除了陸望舟和蘇晚檸,誰都不理,我沒辦法告訴你,只能將這份心意藏進心底,不敢表露!」
時聽雨神情有些動容,良久她才道:「我喜歡的是陸望舟,你應該高中的時候就能感受出來了,現在……」
她語氣稍頓,過了很久,久到風都停了,她才繼續道:「現在我得了白血病,晚期,治不好了,我不想連累任何人,更不想連累你!」
陽光依舊溫柔,風依舊輕緩,可空氣里的氛圍,卻一點點沉了下來,染上淡淡的酸澀與悲涼。
蔣硯靜靜看著她,捧著花的手遲遲沒有收回。他看著她眼底的隱忍、膽怯與克制,看著她明明渴望溫暖,卻拼命推開所有光亮的模樣,心口密密麻麻地發疼。
他沉默良久,最後緩緩垂落手臂,將那束始終無人承接的花,默默收了回來。
白色的桔梗在暖陽下安靜盛放,溫柔依舊,只是無人認領。
「我懂了。」
良久,他低聲開口,聲音里褪去了所有溫柔的期許,只剩下淡淡的落寞。
時聽雨別開目光,不敢再看他眼底的失落,輕輕閉上了眼。
因為不想拖累扔何人所以選擇這麼多年不和陸望舟聯繫,即使站在面前也不敢相認,這就是她的愛。
而蔣硯,等了十年的玫瑰終於重新生長,卻並不是為他而來。
時聽雨並沒有很難過,因為這樣的事情她早已學會了坦然接受,並不會因為拒絕了一個人而感到愧疚。因為以她現在的身體,若是違背本心答應了,那她才會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