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麻煩照顧她一下
兩人安安靜靜,分別在院子裡沒有葉子的桂樹枝上掛小燈籠。
這是她爸媽親手栽種的,是他們即使見過許多名貴品種,也還是最喜歡桂花。
天色蒙蒙亮。
從隔壁院角,傳來了淅淅索索的說話聲。
是顧言諾家。
即使戴著耳捂,她也還是清楚聽見了他們母子倆的對話。
看來他們並不覺得她會回家。
或者說,她能回來。
「言諾,媽媽想了一晚上,還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林雁磕磕巴巴說著,很難為情。
「你和小魚定下的娃娃親,要不之後找個機會,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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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試探性開口,猶猶豫豫的,帶著欲言又止,態度並不是很強硬。
她是言諾的親生母親,就算旁人不知道,她卻是了解自己兒子的。剛得知和池錦魚定下娃娃親的時候,他就不是很喜歡。
加之後來她親眼在天上看到言諾和小魚結婚後,彼此生活都很是艱難。
索性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言諾既然不喜歡小魚,那這婚事作罷,也沒關係吧?
反正......
顧言諾沉默片刻,「為什麼?」
難道因為池家出了事?
可他印象里,媽媽不會是那樣的人。更何況他和池錦魚的婚事會定下,完全是因為媽媽也很喜歡池錦魚,加上兩家關係一直都很好。
現在...
林雁沒說話,只是臉色不好地看著自己兒子。
顧言諾從中讀出了害怕和恐懼。
雖然不明白媽媽為什麼突然這樣,即使他一開始也的確不喜歡這門沒經過他意願的婚事,可後面順應他和池錦魚將來那層關係,在相處中他還是慢慢有些喜歡池錦魚了。
但,他相信媽媽事出有因。
「池叔叔他們才剛過世,我們顧家就要和池錦魚解除婚事,不太好。」少年委婉開口,降低了幾分聲音。
其實打心底的,他覺得很不好。
可又內心掙扎著,不想就這樣被婚姻束縛。
眼下媽媽有退婚的想法,正是他的機會。
世界仿佛只剩白色。
晨光熹微,天空霧蒙蒙一片,擋住了許多視線。
顧家誰也沒發現,散發著微弱燈光安靜的隔壁別院,兩個人在無意聽見他們對話時,都下意識停下了手中動作。
霧氣在衣服上凝出水珠。
池錦魚也從未想過,竟會在媽媽昔日的摯友和善解人意的鄰家哥哥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枝頭,掛住小燈籠的線繩無聲斷落。
池錦魚彎腰撿起,揉碎丟進了紙箱裡,準備等弄完後一起扔到垃圾堆。
見她無恙,聞裕便沒打擾。
等掛完了燈籠,還有對聯要貼呢。
池錦魚扶著人字梯,抬頭望著脫下灰色長大衣的男人,動作笨拙卻耐心細緻地刷膠、貼對紙,再調整位置。
他像是在研究一件工藝品似的專注。
但瞧見那被他貼得到處裂口還歪歪扭扭的上聯,池錦魚沒忍住開口。
「你以前沒貼過對聯嗎?」
聞裕低頭笑答:「現在貼過了。」
池錦魚:......
也行吧。
要是沒有聞裕幫忙,她一個人能不能在天亮前貼完還不一定呢。
這樣也挺好啦。
霜霧散去。
陽光衝破雲層,枝葉上的雪融化後唰唰落下。
院外門鈴被按響,是聞裕開的門。
「顧夫人,顧少爺,有事?」
他語氣算不上客氣,但顧言諾和林雁卻並不覺得奇怪,只是呆滯了片刻,有些驚訝。
「聞董,你怎麼在這裡?」
看了眼路上的雪並未被車輪碾壓過的痕跡,顧夫人乾笑了聲,「昨晚是你送小魚回來的嗎?那真是太感謝你了...」
想到小姑娘沒什麼事,林雁莫名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又提了起來。
剛才她和言諾說的......應該沒被聽到吧?
不過聽到就聽到吧,隨便他們怎麼想都好,只要言諾好就行。
要是上一世她也沒當那個好人就好了,也不會發生後面的事,害得言諾自甘墮落。
林雁死後,沒有一刻不在後悔。
聞裕嗯了聲,沒什麼表情,「我看顧夫人臉色還是挺難看,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就請回吧。」
「畢竟阿錦也需要休息。」
面對他冷漠的神色,林雁想要關懷池錦魚的話一時間卡在了喉嚨里。
昨日,她是打著自己身體不適的由頭離開的。
但她心裡清楚,那都是藉口。
就算這樣,她也不該將言諾一同帶走。儘管和那看守墓園的人交代了一聲,可她並未想得周全。
畢竟那是個不清楚品行的男人。
可她害怕啊!
言諾從小就優秀,不該淪落至此啊!
那時,聞裕剛出差趕回來,在墓園外的路邊停了車。
恰巧聽到了顧夫人對保安交代的話。
『你好,我乾女兒太難過了不捨得走,留她一個人在這兒我實在不放心。』
『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她可以嗎?』
『......』
林雁拽著顧言諾匆匆離開,甚至都沒發現他的存在。
「好吧,那我就先不打擾小魚了...」
攔在門口的人拒絕明顯。
顧夫人說罷,只能轉身離開。
可陰晴不定的男人仿佛捉弄似的,又悠悠開口,「顧夫人,你當真擔心阿錦嗎?」
婦人心虛了瞬,乾巴巴笑道。
「當然...」
至少上輩子,她是真心關心小魚的。
可如此卻犧牲了自己的生命,還毀掉了自己親兒子的前途......有幸老天爺讓她重來一次,說什麼她也不敢那般任性了。
顧言諾神情呆滯。
還沉寂在疑似聞裕和池錦魚孤男寡女,一起待了一晚上的無端憤怒中。
雖然自己不喜歡池錦魚,可那也是他的未婚妻!
如此不守婦道,和別的男人住在同一屋檐下,還是聞裕這樣的人!
「顧少爺還有事?」聞裕冷不伶仃開口。
回過神來驀然對上那雙深黑危險,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眸,顧言諾心頭猛地一震。
他咽了咽口水,不甘心地往裡看。
「池錦魚呢?她怎麼沒出來?」
還真是大小姐脾氣,回來了也不說一聲!
現在連看都不出來看一眼?要不是她執意要留在墓園,他媽不放心所以才留下來陪著,否則怎麼可能會生病!
顧言諾語氣不算好,叫她名字的時候帶著責怪的意味,但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聞裕微微蹙眉,「顧少爺,這麼年輕就耳朵聾了?」
「你說什麼?」
顧言諾表情僵硬,自己沒得罪過他吧?
林雁眼疾手快拉住自家孩子,對他輕輕搖頭,又扭頭給高高在上的年輕男人賠禮道歉。
「不好意思聞董,小孩子青春期性子急,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聞裕看向婦人,忽地笑了。
「顧夫人也別見怪,我向來心直口快慣了,說話難聽,畢竟...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我也還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