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爺變了
布羅迪克鎮沒有了昔日的盛況，尤其是在島上領主老爺們帶著士兵外出征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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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好歹是阿倫島半年一次的羊毛集市，所以鎮子還是有幾分熱鬧。
集鎮位于格倫羅薩河谷入海口附近，一條碎石鋪的道路直通棧港，格倫羅薩河從集鎮外流過匯入大海，河流上游有幾間木屋，那是阿倫島最大的釀酒作坊。
十字街格局的鎮子規模不小，集鎮中房舍足有百八十間，畢竟這裡曾是一座「繁華」的海貿聚集地。
但仔細一看，鎮子外圍半數的房屋附近都雜草叢生，最外側好些簡陋的木屋都已經塌了大半。
除了那口池塘邊還有一間羊毛綑紮加工作坊和小型屠宰場兼鞣皮場外，其餘的都變成了野貓野狗的安樂園。
原本鎮民有五六百，如今常住也只剩下不過一百二三，靠著羊毛和雜貨交易過活。
鎮子中央片區倒是保存完好，不過最近兩日島上連下大雨，街道比野地更是泥濘。
集鎮中央大街盡頭的緩坡上便是阿倫島男爵的城堡，城堡有高牆壁壘，羅傑也看不清全貌，憑藉腦海中的模糊記憶，城堡中主要是教堂、軍營、倉庫和男爵府邸。
羅傑領著小馬倌和三個地痞踏著泥漿路走進了布羅迪克鎮。
在這塊半英畝的泥潭裡，島民們把自家所剩不多的肉或糧食、皮毛或雞蛋，拿來交換他們需要又不能自己製作的東西——盆罐、犁鏵、繩索和鞋襪、蠟燭和食鹽等。
不過既然今日是羊毛集市，主要貨物當然是羊毛，從北邊阿蓋爾到東邊艾爾郡等地的羊毛商人都會到這裡售賣羊毛。
多年前阿倫島是西岸除格拉斯哥外第二大的羊毛加工地。
鎮上的羊毛商人集資開鑿了一條人工水渠將格倫羅薩河水引出，流入集鎮外圍的那口大水塘，以供鞣革和洗毛的大量用水之需。
使用過的水又通過另一條水渠引出集鎮，回到格倫羅薩河流入海灣。
曾幾何時大水塘四周建有五六家大型羊毛皮革加工坊，不過如今這裡只剩下兩家小作坊，負責把集市上收購的羊毛簡單加工或者打捆，然後再由島上領主們運往愛爾蘭出售。
集鎮裡隨處都有不懷好意的討價還價、相鄰攤主之間的互相挖苦、給孩子吃的廉價糕點。
吟遊詩人或江湖藝人在十字街中央的石柱下大聲叫賣著自己，道旁低矮破屋門前兩個塗脂抹粉的豐胸女人朝往來的行人發騷。
羅傑的鼻子原本已經習慣了這個時代充斥鼻腔的臭味，但此刻身處集鎮，那人畜糞便和體味混合散發的氣息仍舊有些熏眼。
他閉眼抬頭讓鼻子稍稍適應片刻，揮手示意繼續前進。
在街道走了沒幾步，惡臭漫天中一股香味吸引了羅傑。
一個簡易食鋪靠在一座坍塌的牆壁上，四根木柱支著的一個斜屋頂，後面是一大堆火，上面有一支大叉轉著烤一隻羊腿，旁邊還有一口大鍋，裡面咕咕冒著泡，大鍋邊一塊破門板搭的案台上擺了好幾隻裝滿羊湯的木碗。
這時已近正午，那塊小地方擠滿了人，多數是來集鎮銷售羊毛的小商販。
羅傑從毛驢上跳下來，在腰間摸索幾下，剛準備花幾枚銀幣嘗嘗鮮。
那個正在轉動羊肉的獨眼食鋪攤主抬頭瞥見了道上的綠衣禿頭，一掃眼又看見身材高大的羅傑朝這邊走來。
定睛片刻，獨眼攤主認出了那個正朝自家小食鋪走來的傢伙正是科林老爺家的二少爺，瞬時嚇得尖聲大叫，「上帝，他出來了。」
羅傑實在不明白一個大男人為何會發出如此尖銳的叫喊，但這一聲尖叫成功吸引了半條街的注意。
食鋪小夥計條件反射般地捂住臉蹲在殘牆根發抖。
附近好幾個小販匆匆將自家攤位上的酸梨子爛蘋果收進柳條筐，街道上閒逛的女人紛紛朝遠處跑去，就連那兩個奇醜無比的妓女都躲進了破屋掩上了草簾......
羅傑當場呆住，手中還握著剛從錢袋裡摸出的兩枚銀便士。
「都踏馬做了什麼孽。」羅傑終於忍不住罵出了聲。
「你們這些雜碎幹什麼？躲什麼躲？」禿頭已經開始對著四下呵罵，他身邊的兩個地痞也抬手指罵著那些逃跑的人。
嘴裡罵罵咧咧，禿頭已經越過羅傑朝食鋪烤羊肉的大火堆走去。
「羅傑少爺好一口你家的羊肉，這是你個賤民的光榮。叫什麼叫？還想不想在島上活了？」話未說完，已經伸手從那隻烤得焦黃的羊腿上扯下很大一塊，被燙得呲牙咧嘴幾步跳回羅傑跟前。
「羅傑少爺您先嘗嘗，好吃我再給您拿。」禿頭雙手奉上，大方得就像獻上自家東西一樣。
羅傑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這樣的場景不陌生，夢魘中經常閃過類似的片段。
接過烤羊腿咬下一口，味道並沒有聞起來那樣鮮香，缺少作料的羊肉一股子膻味，「拿去分了。」
綠衣禿頭一臉高興地跑到後面，把大塊羊肉撕開分給幾個同夥，輪到小馬倌的時候，禿頭假意遞過去，然後又突然收回賤笑著塞進自己嘴裡。
小馬倌癟了癟嘴，滿臉不屑。
沒有理會身後那幾個地痞的動作，羅傑慢步朝食鋪那塊大案台走去。
那獨眼攤主以為羅傑還要搶案板上陶罐里的辛苦錢，嚇得一把撲上去護住陶罐，語帶哭腔，「求少爺饒過賤民，我家妻兒都指望這點散碎銀錢度日。」
周遭落針可聞，好像生怕呼吸聲引起惡鬼的注意。
羅傑沒有理會，逕自走過去伸手張開掌心，叮噹兩聲，兩枚銀便士在案板上跳動，轉著圈躺在陶罐附近。
兩聲銀幣落地的脆響震驚了所有人。
直到羅傑離開攤位朝城堡走去，獨眼攤主才怔怔回過神，他眨了眨獨眼，試圖趕走眼前的幻覺，這才發現躺在案台上的居然真是銀便士，「羅，羅傑少爺，太～太多了....」
羅傑少爺搶了東西居然還給錢，這個驚悚的消息龍捲風般席捲了布羅迪克集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