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這是過了年了?
這話一出,逗得滿院子的人哄堂大笑,連崔曉霞都笑得直拍圍裙。顧雯雯也不再耽擱,轉身就朝著支書家跑去。
既然答應留下來吃晚飯,何有現就不再客氣,捲起袖子,甩開胳膊就開始幹活,而且幹得比誰都麻溜。
不得不說,這位老手藝人一動手,效果就是不一樣。
要是哪裡刮毛刮不乾淨,他就教何軍用燒紅的木棍燎一遍,燎完再潑上滾燙的熱水,接著用硬刷子來回一蹭,豬皮表面立馬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兒。
趙剛看得不禁咂舌稱讚:「三叔,您這手藝,在全縣都能排得上號!」
活兒幹完後,老頭子叼上旱菸,「吧嗒吧嗒」猛吸了兩口,一股白色的煙霧騰地冒出來,他慢悠悠地說道:「哪年殺年豬我沒操過心?說到底就是這幾道工序,幹得多了,閉著眼睛都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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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掃了一眼牆根下堆放的幾副豬下水,有些納悶地問道:「上回你們不是也殺了三頭豬嗎?怎麼這次還這麼費勁?」
趙磊趕忙擠上前,嘿嘿一笑:「我哥嫌麻煩,那些難處理的地方直接切下來,燎完就扔到狗槽里了!」
何有現:「……」
「喲!好傢夥!這哪是宰豬,簡直就是敗家呀!」
沒過多久,顧雯雯和孫五妹一前一後走進了門。
孫五妹胳膊上挎著個竹籃,裡面除了兩瓶二鍋頭,還有半把油光水亮的蕨菜乾。
她一進門就朝著張桂芬揚了揚籃子:「霞姐,這是去年秋天曬的蕨菜,一會兒炒個涼拌菜,吃著清爽又解膩。」
得嘞,桌上又多了一道菜。
人多幹活快,轉眼間,豬下水收拾好了,灶上的菜也差不多都做好了。
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爆炒紅椒,酸香四溢的酸菜燉大骨頭,色澤醬亮的紅燒肉,脆嫩的爆炒大腸,還有一大鍋鹵得十分入味的豬心、豬肝、豬肚和豬肺。
豬心和豬肝切成薄片擺在青花碟里,旁邊配上一小碗蘸料,將蒜泥、蔥花、辣椒麵、醬油、香醋澆上一勺熱油,「滋啦」一聲,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整桌菜里,唯一帶點綠色的,就是孫五妹帶來的那盤涼拌蕨菜乾。
孫五妹看著滿桌油汪汪的菜餚,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是不是太奢侈了點兒?」
全是葷菜啊!這哪像一頓普通的晚飯,簡直跟辦酒席似的!
不對,就算家裡條件好的時候,過年也沒這麼大的陣仗啊!
何軍端起搪瓷缸子,站起身來,笑著說道:「沒那麼誇張!其實真正吃的豬肉沒多少,光是豬毛、豬血和下腳料就去掉了將近一半呢!」
他舉起杯子,大聲說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講究那些虛禮!吃得開心、喝得暢快,才是最重要的!」
聽聞何軍他們幾家打算明天借屯部的馬車去集市賣肉,何有現沒多猶豫,當場就答應了下來。
趙磊興奮得一拍大腿,趕忙給何有現倒滿一杯酒,說道:「三叔,您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啊!!!」
要是沒有這馬車,按照上回的情況,就得他吭哧吭哧地去推小鐵輪車。就算他胳膊粗壯、力氣不小,可那一整車沉甸甸的豬肉,光推著到集市上,就得累得他脫層皮!!!
何有現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屯裡的車和馬大家都能用,誰家有急事兒誰先用,不用這麼客氣。」
他邊說邊點頭,隨後扭頭看向何軍:「軍啊,叔今天來,可不是為了你家這頓飯,我找你是有正事!」
「嗯吶,您儘管說!」何軍立刻回應道。
何有現咂了咂嘴,說道:「是這樣,眼瞅著快過年了,屯部養的那兩頭年豬,怎麼餵都不長膘。我和張會計看著都著急上火!
今年好多人都盼著分年豬肉呢,要是拖到臘月二十三還殺不了豬,大夥不得在背後說我們辦事不靠譜?」
「所以我尋思著,乾脆趁年前,你幫屯部進山打一頭肥壯的野豬回來?事兒你去辦,錢屯部出,按毛重算,一斤三毛五,我和張會計都已經商量好了。」
本來他是想找杜家杜勇強的,可又一想,杜勇盛還在醫院躺著呢;再看看何軍,幾次都拎著野味回來,為人實在,手腳還麻利,把這差事交給他,放心!
見老叔說得這麼直白,何軍也不含糊:「行!三叔您放心,在我和雯雯去見她爸之前,肯定給您拉頭肥野豬回來!」
何有現一聽,肩膀頓時放鬆了下來:「好!這事兒就託付給你了!」
因為第二天要去趕集,飯桌上幾家子當下就把事情梳理清楚:
一頭母豬當場分割分掉,其餘的肉都拉到集市上去賣,回來後再統一分錢。
這回劉芳芳沒再推辭半句。反正何軍前前後後說了好幾回「我養你們娘倆」,她心裡早就踏實了,接受得理所當然。
何軍正奇怪這俏寡婦咋突然不說話了,突然感覺桌子底下,一隻溫熱的小腳順著他的褲管悄悄往上蹭了蹭,
嘖,這招還挺管用啊!!!
這頓飯吃得熱熱鬧鬧,充滿了暖意。
臨出門前,何軍硬是塞給何有現兩口子一籃子東西:
幾塊雪白的豬肥膘,還有鹵得香氣四溢的豬下水。
孫五妹低頭一看,籃子都快裝不下了,連忙擺手:「哎喲,太破費了!這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啊!!!」
肥膘熬出來的是清亮的葷油,豬下水加了八角桂皮鹵透了,咬一口滿嘴留香!
沒想到喝得有點微醺的何有現大手一揮:「拿著!!!這是我侄子孝敬長輩的,推辭啥?!」
何軍笑著接過話:「就是嘛!嬸子您就收下,又不是啥稀罕物件,咱幾家都分了,哪能唯獨落下您二老呢?」
在同一片天空下,
何軍家的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燈火通明,
而杜家的屋子裡卻安靜得壓抑,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杜有缺和杜勇強父子倆坐在炕沿上,一個唉聲嘆氣,一個眉頭緊皺。
杜勇盛還在縣醫院躺著,張美華在病床前寸步不離地守著,
家裡一下子亂了套:飯糊了兩次,豬食漏餵了三回,雞圈門忘了關,半夜還被黃鼠狼叼走了一隻老母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