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不會又去賭了吧
趙德華不解的看著他,手裡的錢愣是沒敢往兜里揣。
「趙哥,也不是啥大事兒」
張向陽嘿嘿一笑:「村里人啊,紅眼病的多。您看能不能給開個收購憑證?免得回去有人拿『投機倒把』做文章。」
「哈哈哈,行,我當什麼事兒呢。」
趙德華把錢塞進了自己的口袋,指著張向陽笑了:「你小子,心思夠密的!」
刷刷幾筆,一張蓋著縣委招待所後廚紅章的條子遞了過來。
張向陽仔細折好,貼身收進內衣口袋。
這玩意兒在關鍵時刻,就是一張免死金牌。
…………
趙主任走後,張向陽從兜里抽出四張大團結,直接塞進白鐵軍懷裡。
「向陽哥,你嘎哈?」
白鐵軍嚇了一跳,像錢燙手似的往外推。
「拿著,這是你的勞動所得。」
「俺不要!俺就是搭把手,哪能拿這麼多錢!」
「讓你拿著就拿著。」
張向陽臉一沉:「不拿以後不帶你玩了。」
白鐵軍雖然智商永遠停留在了八九歲,但是在他的心裡也是有桿秤的。
重活一世,張向陽得對得起自己這傻老弟叫的那聲哥哥。
見向陽哥真生氣了,白傻子也就不敢推辭了。
他死死攥著錢,咧開大嘴,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這可是四十塊錢!
頂得上自己在村里干半年的工分了。
…………
分完了錢,張向陽沒急著回村。
好不容易進趟城,兜里又有錢,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他帶著白鐵軍先去了趟供銷社。
買了二斤大白兔奶糖,又稱了些鹽、醬油、大料。
路過國營飯店,花錢買了十個暄騰騰的大肉包子。
隨後,他讓白鐵軍在胡同口看著車,自己一頭扎進了城南的窟窿市。
這年頭,買布買棉花都得要票。
張向陽沒票,只能趕黑集找倒爺。
一番討價還價,他以六十塊錢的高價,硬生生拿下了八斤新棉花和六十尺粗布。
等回到騾子車上,張向陽兜里就只剩下幾張毛票子了。
「走,回家。」
土路上,騾子車晃晃悠悠。
白鐵軍一手甩著響鞭,一手抓著個大肉包子,啃得滿嘴流油。
「向陽哥,這包子真香。」
白鐵軍把嘴裡的肉咽下去,拍了拍胸口:「這錢,俺回去就給俺爹,俺不亂花。」
張向陽靠在布包上,也咬了一口包子:「嗯,別亂花。」
「俺爹以前總在家裡罵你,說你是王八犢子,你亂造錢,不讓俺和你玩兒。」
白鐵軍憨憨地笑:「向陽哥,俺雖然傻,但俺知道好歹,錢是王八蛋,好看不好賺!」
張向陽動作一頓,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是啊,我是傻。好好的日子不好好過,真是連個傻子都不如。」
…………
回到大河村,天已經擦黑。
張向陽推開自家破敗的院門,把東西一趟趟往屋裡搬。
劉翠花、林秀蘭、蘇紅英和李玉香正圍著灶台熬糙米粥。
「砰。」
張向陽把沉甸甸的麻袋放在桌上,又把餵得羅拎了進來。
裡面留了三條三斤多重的大魚,張向陽沒賣,這是給老娘燉著的。
「媽,魚弄回來了。三條大鯉子,全須全尾的。」
屋裡瞬間安靜。
劉翠花看著餵得羅里活蹦亂跳的魚,嘴唇直哆嗦。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丫丫,蛋蛋,過來。」
張向陽蹲下身:「看爸爸給你們帶回來什麼了?」
打開衣服兜,一斤大白兔奶糖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現了。
「哇!」
兩個小丫頭眼睛瞬間亮了,也不怕他了,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一人抓了一把,就喜滋滋地坐在門檻上吃了起來。
「少吃點糖,晚上咱們家燉魚呢!」
張向陽嘴裡念叨,可手卻沒停,解開身上的麻袋,把東西一樣樣往外掏。
大肉包子。
散醬油、散醋,
花椒、大料,
大塊的鹽粒子……
最後,他把那個巨大的布包解開。
雪白的棉花露了出來,旁邊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兩匹布。
一匹藏青色,一匹帶著碎花的的確良。
「這……」
李玉香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
「馬上入冬了,家裡的老棉襖都不頂事。」
張向陽語氣平靜:「我買了八斤棉花,六十尺布。媽,您受累,給大伙兒趕幾身新衣服。」
林秀蘭走上前,手指顫抖著摸了摸那匹碎花布。
滑溜溜的,真好看。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少年沒穿過新衣服了。
蘇紅英站在原地,死死咬著下唇,眼神複雜地盯著張向陽。
「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劉翠花看著桌上的這一堆東西,手都在發抖。
「沒多少。」
張向陽拉過長凳坐下,端起桌上的大茶壺喝了一大口:「棉花和布花了六十,大白兔和肉包子兩塊多,加上鹽和醬油,滿打滿算不到七十塊錢。」
屋裡瞬間死寂。
七十塊!?
這年頭,一個壯勞力在地里刨食一年,年底分紅能落個七十塊就算好年景了。
「你哪來這麼多錢?」
蘇紅英聲音都變了調,她生怕張向陽又去賭了。
張向陽放下碗,從兜里掏出了剩下的幾張毛票子:「今天去大河套子,我和鐵軍我倆弄了條四十多斤的大哲羅,加上幾十斤雜魚,一共賣了八十塊錢。俺倆一人一半兒。」
幾個女人看著桌上的錢,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一天賺了八十多?
李玉香咽了口唾沫,半天沒說出話。
林秀蘭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這次不是委屈,是真切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劉翠花顫抖地走到桌前,枯瘦的手撫摸著布料,開始盤算。
「秀蘭一身,紅英一身,玉香一身。丫丫和蛋蛋個頭小,用不了多少。我這把老骨頭湊合湊合,把舊棉花彈一彈還能穿……」
劉翠花算著算著,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張向陽:「向陽,這布料的尺數……沒你的份啊?」
一句話,讓屋裡的三個女人同時愣住了。
林秀蘭猛地轉頭。
蘇紅英的目光也瞬間定格在張向陽身上。
六十尺布,給三個大人兩個孩子做一身冬衣,剛剛好。
如果加上張向陽這個一米八幾的壯漢,絕對不夠。
他把所有人都算上了,唯獨漏了他自己。
張向陽也愣住了,可不咋的,他當時算帳的時候,還真就忘了自己!
不過,他卻渾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不冷,我火氣旺。你們換下來的破棉花給我彈一彈不一樣穿。」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他!
這還是那個只知道偷雞摸狗、賣閨女換賭資的混子嗎?
「都……都看著我幹嘛?我臉沒洗乾淨麼?」
就在張向陽準備拿盆洗臉的時候。
嘭嘭嘭……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門外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