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胎位不正降服烈馬
張向陽懶得和他爭辯。
此刻在他的眼中視界早就發生了變化。
大黑馬高高隆起的腹部位置,一團代表生命力的粉色氣團正在迅速變淡。
那粉團的形狀極度扭曲,明顯是馬駒的脖子卡在了骨盆處。
再拖下去,必是一屍兩命。
「二哥,等會兒再和你解釋!」
張向陽沒功夫和李紅旗廢話,肩膀猛地一沉,硬生生撞開擋在面前的李家兄弟。
「草!你他媽找死!」
李紅旗被撞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形後勃然大怒。
這小子不僅咒他的馬,還敢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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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李紅旗掄起拳頭,就往張向陽的後腦勺上砸。
張向陽連頭都沒回,仿佛腦後長了眼睛。
他反手一把攥住李紅旗的手腕,順勢往下一壓,腳下一絆。
「哎呦!」
李紅旗慘叫一聲,整個人以一種極度屈辱的姿勢跪倒在雪地里。
「紅旗!」
李得開見狀,抄起旁邊的鐵鍬就要上去拼命。
「都給我住手!」
一聲斷喝從堂屋門口傳來。
李長生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老爺子雖然六十了,但底氣十足,一嗓子震住了亂鬨鬨的院子。
「爹!這混帳東西咒大黑死,他還敢打人!」李紅旗捂著手腕,咬牙切齒地告狀。
李長生沒搭理他,目光死死盯著馬廄里的大黑馬。
大黑馬此刻已經狂躁到了極點,四蹄亂蹬,碗口粗的木欄柵被踢得喀嚓作響,木屑橫飛。
它痛苦地嘶鳴著,大股大股的白氣從鼻孔里噴出,後胯位置已經見紅。
「羊水破了,是難產。」
李長生臉色鐵青,他養了一輩子馬,這情況他一看便知。
「啊?俺,俺這就去鎮上請獸醫!!」
李得開扔下鐵鍬就要往外跑。
「來不及了。」
張向陽已經翻進了馬廄。
大黑馬見有生人靠近,猛地揚起前蹄,帶起一陣腥風,朝著張向陽的面門就往下踩。
院子裡的女眷嚇得尖叫捂眼。
「啊!」
「要死人了!」
李玉香臉色慘白,喊破了音:「向陽哥!躲開!」
張向陽沒躲。
他右腳後撤半步,腰部發力,雙手精準地扣住了大黑馬兩側的籠頭。
一人一馬,竟在半空中僵持住了。
張向陽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他低喝一聲,沒有選擇硬抗,而是順著馬匹下落的力道,猛地向右側一擰。
大黑馬失去平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一片積雪和乾草。
張向陽順勢壓上,單膝死死抵住馬脖頸,雙手將馬頭牢牢按在地上。
大黑拼命掙扎,但張向陽的雙手穩如泰山,硬是讓這匹足有千斤重的大牲口動彈不得。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三叔嘴裡的菸捲掉在地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可是出了名的烈馬!
平時除了李紅旗和李老爺子,誰靠近它都得挨尥蹶子。
現在居然被張向陽一個人按在地上,服服帖帖?
張向陽沒理會眾人的震驚,他騰出一隻手,扯過馬廄柱子上的粗麻繩,動作極其麻利地將大黑馬的尾根捆住,用力拉向一側,死死拴在木樁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做完這一切,張向陽轉頭衝著人群大喊:「愣著幹什麼?端兩盆熱水過來!再拿把剪刀,香皂!還有白酒!」
李紅旗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他媽指揮誰呢!你懂接生嗎?這可是三河馬的種!弄死了你賠得起嗎!」
他還要上前阻攔,卻被一隻乾枯有力的手死死拽住。
是李長生。
李長生盯著張向陽剛才那一套動作,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驚駭。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張向陽按馬、放倒、捆尾固定,這手法極其老道。
就算是他這個幹了幾十年的老馬倌,也做不到這麼幹淨利落。
這小子,有真本事!
「爹!」李紅旗急了。
「閉嘴!」
李長生一巴掌拍在李紅旗的後腦勺上,轉頭衝著李得開吼道:「聾了嗎?沒聽見向陽要熱水?還不快去!」
老爺子發話,李家兄弟再不甘心也得照辦。李得開轉身衝進廚房。
李長生自己也沒閒著,他快步走到院裡燉肉的大鐵鍋旁,顧不上燙手,直接用鐵鍬從灶膛里剷出一大堆草木灰,端著就往馬廄跑。
李長生幹了一輩子農活,伺候過無數牲口。
他太清楚張向陽要幹什麼了。
溫水加草木灰,這是鄉下最土也是最管用的消毒殺菌法,不僅能洗淨人手上的泥垢,還能清理母馬產道附近的糞便和粘液。
這個年代的衛生條件差。
但饒是如此,所有人也都知道,不消毒的手絕對不能伸進產道。
一旦引發了子宮蓄膿、母馬就徹底報廢了!
「嘩啦——」
半鍋溫水澆進木盆,草木灰倒進去,瞬間泛起一陣刺鼻的鹼味。
「謝謝爹!」
張向陽頭也沒抬,雙手伸進渾濁的灰水裡,用力揉搓著指縫和手臂。
「爹,你幫我穩住它的後胯,千萬別讓它亂動。」
「好。」李長生沒廢話,乾瘦的雙手死死把住大黑馬的後胯骨。
此時的大黑馬已經疼得渾身痙攣,大股大股的汗水順著油亮的皮毛往下淌,在寒風中蒸騰起一團團的白霧。
張向陽洗淨雙手,抓起旁邊李得開剛遞過來的半塊豬胰子,在右臂上厚厚地抹了一層。
深吸一口氣。
他右腿跪地,左腿弓起,右手順著大黑馬的產道,一點點探了進去。
「嘶——」
溫熱、緊緻、伴隨著母馬劇烈宮縮傳來的恐怖擠壓力,讓張向陽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向陽,摸到啥了?」李長生咬著牙,死死頂住馬身,聲音里透著罕見的緊張。
「胎位不正。」張向陽閉上眼睛,手指在逼仄的空間裡艱難摸索:「馬駒子的脖子彎了,頭卡在骨盆下面,出不來。」
此話一出,站在柵欄外的李紅旗臉色煞白。
頭頸屈曲!
懂點接生常識的都知道,這是要命的死胎位。
別說紅旗村了,就算去縣城的軍馬場找那些老獸醫,遇到這種情況,多半也只能搖頭。
最後落得個開膛破肚、保大棄小的結局。
「你……你能行嗎?」
李得開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連稱呼都變了。
「閉嘴。」
張向陽冷喝一聲:「你要是閒的沒事兒,就用白酒去泡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