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幸福者退讓
張向陽坐在馬車上,手裡輕輕揮舞者皮鞭,心裡這叫一個舒爽。
那聲奶聲奶氣的爸字,就像是長了腿似的,在他腦海里來來回回的跑圈圈兒。
張向陽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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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身價過億,身邊鶯鶯燕燕無數,卻沒成過家,更沒留下個一兒半女。
如今重活一世,不僅有了三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兒,還有了兩個可愛的女兒和一個兒子。
至於玉香的肚子裡揣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無所謂。
就算自己的金手指能看,他也不想看。
作為新時代的優秀企業家,他從來沒有那種重男輕女的陳腐心思。
丫丫和蛋蛋乖巧可愛,他喜歡的不得了。
至於張鎖兆,如果沒人提,他早就忘了,這小蘿蔔頭兒是自己在大雪天裡撿回來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兒子女兒一樣疼。
就這樣的日子,給個神仙他都不換。
「駕。」張向陽抖了抖韁繩。
他暗下決心,現在的日子簡單且美好,絕不能再像原主那樣渾渾噩噩,更不能像前世那樣和各種爛人爛事糾纏不休。
家裡四個女人、四個孩子,還有個老娘,一大家子可全指望他這根頂樑柱呢。
以前自己的脾氣是沾火就著,抬手就打,這毛病必須得改。
可不能讓一時的衝動,毀了自己現在的好生活。
後世管這叫什麼來著?
嗷對,幸福者退讓。
穿鞋的不跟光腳的踩水坑。
只要不觸及到自己的底線,能忍則忍,賺錢養家才是正經事。
…………
勝利公社磚瓦廠。
兩根高聳的紅磚煙囪正往外吐著黑煙,拖拉機拉著滿載的紅磚「突突突」地駛出大門。
張向陽把大黑拴在門外的歪脖子樹上,拎著包袱進了供銷科的辦公室。
綠皮辦公桌後,一個梳著三七分、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看報紙,此人正是供銷科的幹事,牛大明。
「牛幹事,忙著呢?」
張向陽湊上前,熟練地從兜里摸出一包沒拆封的大前門,順著桌面滑了過去。
牛大明眼皮都沒抬,目光依舊盯在報紙上:「辦什麼業務?」
「大河村,張向陽。大隊批了條子,我想拉兩萬塊紅磚,蓋房子用。」
張向陽把衛建國開的證明信遞了過去。
牛大明終於放下報紙,瞥了那包大前門一眼,沒拿。
他兩根指頭捏起證明信,掃了一眼,就直接扔了回來。
「不行,手續不全。」
張向陽一愣:「這上面有大隊的公章,衛書記也簽了字,咋不全了?」
「章蓋得太淺,缺了個角。誰知道是不是你隨便找個蘿蔔刻的?」
牛大明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葉沫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張向陽眉頭微皺,但很快舒展,賠著笑臉:「牛幹事,大隊的印泥快幹了,確實沒蓋清楚。要不您通融通融?俺們農村人進趟城不容易。」
「通融?」
牛大明重重放下缸子,水花濺在桌面上,「我通融你,誰通融我?出了問題我擔責任?拿回去,重蓋!」
張向陽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火氣。
「行,我這就去補。」
一小時後,張向陽再次走進了供銷科。
「牛幹事,章蓋清楚了,您看一眼。」
牛大明接過條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眉頭一挑:「章是清楚了。但這指標不對啊。」
「你這是計劃外用磚,得有公社建設辦的批條。」
「之前不是說大隊開證明就行嗎?」
「你也說了是之前!」
「這個月公社要修水渠,紅磚緊缺,私人蓋房一律往後排。你去建設辦開條子去吧。」
「好!」
張向陽咬了咬牙,轉身出門。
是又跑建設辦,又找趙德華,歷經了千辛萬苦,又搭進去一條好煙,終於把新的批條拿到了手。
臨近中午,他第三次站到了牛大明的辦公桌前時,已經氣喘吁吁了。
「牛幹事,建設辦的條子也拿來了。這回能開單子了吧?」張向陽把所有手續拍在桌上。
牛大明看著那疊齊全的手續,愣了一下。
「不會是還缺東西吧?」
張向陽心裡這個恨吶,這小子真是他媽典型的官僚主義。
「額,這個嗎……」
牛大明拿起了手續,像是不認字似的,左看右看。
看了半天,終於不情不願的從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根鋼筆。
可剛要簽字,他的動作卻突然一頓。
張向陽連忙問道:「又怎麼了?」
牛大明把鋼筆啪嗒往桌上一扔,又指了指牆上的表說道:「嘿嘿,不好意思啊,下班了。」
說完,那牛大明就站起了身來,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下午兩點上班,你兩點半再來吧!」
「臥槽!」
張向陽站在原地,拳頭在袖子裡死死的攥緊。
按照他以前的脾氣,這會兒牛大明的後槽牙估計已經飛出窗外了。
但他忍住了。
為了家裡的媳婦孩子,為了新房,不跟這種攔路的小鬼一般見識。
這個年代,吃拿卡要可是很普遍的。
他這麼整自己,傻子也看明白了,應該是嫌自己點的炮不夠大。
張向陽嘆了口氣,一上午,滴水沒打牙,他確實餓了。
先去吃口東西吧,吃飽了再去市場看看,買個五六塊錢的東西,應該也就差不多了。
對於這樣的癩皮狗,他是真的不想多花一分錢。
…………
國營飯店。
張向陽坐在角落的方桌旁,要了一盤豬頭肉,又把老娘貼的餅子掏了出來。
可是,這一口豬頭肉還沒咽下去呢,他就聽到了隔壁包間裡傳來了一陣肆無忌憚的嬉笑聲。
「牛哥,來,兄弟敬你一杯!今天這事兒辦得太漂亮了!」
這聲音有些耳熟,透著一股子流里流氣的油滑。
緊接著,牛大明那標誌性的公鴨嗓也響了起來。
「小事一樁。進了我供銷科的門,是龍他得盤著,是虎他得臥著!」
「下午,我就不去單位了,先靠他幾天。」
「等下周他再來,我就說,他這公章過期了。」
「哈哈哈,牛哥!高!實在是高!讓他得罪老子,老子就讓他一輩子都蓋不了房!」
張向陽慢慢咽下了嘴裡的豬頭肉,臉上的表情逐漸冷了下來。
原來不是禮沒送夠,而是有人在背後使絆子啊。
他慢慢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
幸福者退讓原則?
去他媽的退讓。
別人都把手伸到他被窩裡了,再退,那就不是幸福者了,那他媽是活王八!
「砰!」
張向陽一腳踹在了隔壁的木門上,三合板的木門被踹的四分五裂。
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三位,聊得挺開心啊。介不介意帶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