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此大焉非彼大煙
半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
大河村也難得地消停了一段時間。
衛建國在院子裡忙活了一上午。
鍋里燉著一隻小笨雞,旁邊灶台上還放著一條紅燒大鯉魚。
潘廣茂和潘廣贏兩兄弟被公社的人帶走調查,至今都沒回來。
大隊長和村支書的位置,現在由衛建國一肩挑著,每天都快忙起飛了。
衛東坐在裡屋的炕沿上,低頭看著自己那條腿。
紗布昨天剛拆,現在走路雖然還有點瘸,但是也不用再拄拐了。
這半個月躺在炕上,他想了很多的事兒。
當然,最多的,還是張向陽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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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只當張向陽是個只會吃喝嫖賭的廢物,就算和他一起上山採風打獵,也是打心眼裡瞧不上他的。
可那天在戲台子上,張向陽幾句話就把潘家兄弟逼的狗咬狗。
那份心機,那份手段,衛東自認就算再讀十年的書也趕不上。
他現在對張向陽是徹底的服氣了,心底里甚至還生出了幾分敬畏。
張向陽這人不簡單,絕對不是池中之物。
…………
院門被推開,張向陽領著一家人走進來。
一進屋,他就趕緊把手裡的老西風放在了桌子上:「唉呀媽呀,衛叔,弄這麼豐盛幹啥,又不過年不過節的,這多破費啊。」
「不是不讓你們拿東西麼,家裡都有!」
衛建國迎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趕緊接待眾人:「今天沒外人,就是咱們兩家聚聚。東子能下地了,非說要當面給你敬杯酒。快,都坐,秀蘭,帶孩子坐裡邊。」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
看著三個如花似玉的妻子,還有膝下健康的小孩兒,人到中年的衛建國,說不羨慕,那肯定是假的。
他把張鎖兆抱了起來,寵溺地拍了兩下屁股。
作為這個世上,唯一喝過這小兔崽子童子尿的長輩兒,衛建國對他確實是喜歡的不得了。
「最後一個菜了,來來來,都上桌吧。」
衛家媳婦兒把大鯉魚端了上來,這一桌子十二個菜也算是齊活了。
還不等主家講兩句兒。
衛東就迫不及待地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張向陽跟前。
低著頭,臉憋得通紅:「向陽哥,我錯了,我給您賠個不是。」
衛東說完,仰起頭,把杯里的白酒一口悶了。
辛辣的酒水流過咽喉,那眼淚可就下來了。
「哎呦,這說的是哪家話啊!」
張向陽趕緊扶他坐下:「誰都有犯錯的時候。我以前乾的那些事,比你渾蛋多了,我這幾個媳婦兒還不是對我不離不棄的。」
「那老話怎麼說來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對吧!」
張向陽本來只是想拽句詞兒,裝個大尾巴狼。
結果話音剛落,旁邊就伸過來一隻手,精準的揪在了他的耳朵上。
「哎喲!疼疼疼!紅英,別擰,別擰!」
蘇紅英個子小小的說話屌屌的。
她瞪著一雙好看的大眼睛,怒氣沖沖地說道:「張向陽,你說啥渾話呢!」
「別教壞了東子!」
張向陽掙脫開蘇紅英的魔爪,兩手護著耳朵苦笑:「我說啥了,我這不說的都是好話麼。」
「好話?」
蘇紅英不依不饒:「別以為我傻。大煙能是啥好玩意!我告訴你張向陽,你要是沾上那玩意,咱家就算是有個金山銀河也得讓你敗光咯!」
桌上安靜了幾秒。
衛建國愣住了。
林秀蘭捂著嘴,肩膀直抖。
李玉香捂著自己的大肚子,生怕抻到孩子。
可饒是如此,下一刻,滿桌人還是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丫丫和蛋蛋雖然沒聽懂,但也跟著咯咯直樂。
衛東憋著笑,趕緊擺手解釋:「二嫂,你誤會了。此大焉非彼大煙。向陽哥說的這個大焉,是好極了的意思。」
蘇紅英眨了眨眼,她看了看衛東,又轉頭看向衛建國。
「衛叔,這孩子不管能行?還好大煙,大煙能有好的麼?」
衛建國笑得直咳嗽,擺著手說不出話。
李玉香坐在蘇紅英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挺著肚子站起來,把蘇紅英拉回座位上。
「二姐,你快坐下吧,怪丟人的。」
李玉香給蘇紅英夾了一筷子的菜,小聲的說道:「你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這是文言文兒,是好話,你冤枉向陽哥了。」
「等過兩天丫丫和蛋蛋去上學,你也跟著去掃掃盲吧。」
蘇紅英被李玉香這麼一說,臉刷地紅到了脖子根。
她父母死得早,從小跟著叔叔嬸子過。
叔嬸不待見她,天天讓她下地幹活,還得伺候她那個傻了吧唧的弟弟。
別說上學了,連拼音的aoe都沒學完,就被趕去打豬草了。
沒文化,這確實是蘇紅英的一塊心病。
不過蘇紅英向來心大,臉紅了一陣就緩過來了。
她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會騎三輪車,以後也要天天送丫丫和蛋蛋去上學,這不是活脫脫的近水樓台先得月麼。
於是,她抬起頭,一臉認真的看著衛建國說道:「老衛叔,你說,俺能不能也跟著一塊去上上學啊?」
蘇紅英話音落下,桌上的氣氛變了。
衛建國手裡端著的酒杯停在半空,臉上的笑收了個乾淨。
他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長長嘆了口氣:「上學?別說你了紅英,咱村里這些娃娃,以後還能不能有書念,都兩說了。」
「啊?為啥啊?」
這話一出,屋裡人全都愣住了。
張向陽放下筷子,看著衛建國:「衛叔,不就是學校塌了麼。大不了咱們大隊自己出錢出料,幾個土胚房還造不出來了?」
「是啊。」
林秀蘭在旁邊跟著點頭,丫丫和蛋蛋要上學,這事兒她最上心。
衛建國搖搖頭,摸出一根煙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要是光蓋房子,那確實是好辦。大傢伙湊湊,土坯房總能搭起來。可,現在的問題,他不在房子上。」
張向陽沒搭茬,等著衛建國往下說。
衛建國吐出煙圈:「問題是,我把縣教育局主管教育的王副局長給得罪死了。」
張向陽眼皮跳了兩下。
衛建國老實巴交一個人,平時去縣裡辦事都是裝孫子,怎麼會把人得罪死?
「到底咋回事?衛叔,你快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