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拍馬蹄子


  張向陽的手停在半空,那塊極品的蟲珀是推過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一時間,他還真有點進退兩難了。

  呂文華看著張向陽,臉上的怒氣越來越重。

  這幾天在局裡也好,在家裡也罷,他真是看夠了那些個阿諛奉承的嘴臉!

  昨天剛送走一個孫守義,今天又來了個張向陽!

  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張向陽,你太令我失望了。」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呂文華把酒杯重重的墩在了桌子上,眼看這就要發飆。

  張向陽趕緊把蟲珀收進兜里,賠著笑臉說道:「哎哎哎,呂局長,您別生氣啊,我真沒又那個意思。」

  「你閉嘴。」

  呂文華的臉肉眼可見的漲紅了:「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什麼?」

  張向陽被罵懵了,他也不知道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要是知道,他是打死也不會這麼做的。

  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這整的多塗壁啊!

  呂文華的聲音不小。

  引得旁邊幾桌吃飯的人都轉過了頭來。

  「從今天一見面,你就開口呂局長,閉嘴呂局長的。在你眼裡,我到底是什麼?」

  「就是個能幫你辦事,喜歡文物,還靠點關係才爬上來的官僚是麼?」

  張向陽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從哪下口。

  他是個生意人,習慣了用利益去衡量關係。

  他以為呂文華當了局長,身份變了,自己得端著點,得投其所好。

  可他忘了,呂文華是個文人,骨子裡有那種清高的酸腐氣。

  「以前你小子還會叫我一聲哥,高興了還叫我老呂。」

  呂文華指著自己的胸口:「現在呢?就只會呂局長、呂局長的叫!」

  呂文華越說眼眶越紅:「我告訴你,張向陽,朋友不是這麼處的!」

  「我和你走得近,是因為我們有共同愛好,你鑒寶的眼光毒辣,我佩服你。」

  「我不是想從你身上賺多少錢,更不是想占你多大便宜!」

  呂文華喘了口粗氣,繼續輸出:「之前賣松花玉,你多給我的那筆錢,我一直記在心裡。」

  「我今天請你吃飯,就是想方設法地還你這個人情!」

  「你也算半個文人,你懂不懂啥叫君子之交淡如水?」

  「你太令我失望了。」

  呂文華搖了搖頭,抓起旁邊的公文包,轉身就往外走。

  張向陽趕緊站起來,想去追。

  可是卻被白鐵軍一把拉住了衣角:「哥,你嘎哈去,包子還沒吃完呢,咱錢都給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張向陽甩開白鐵軍的手,可就在這個時候,呂文華又回來了。

  張向陽一看,以為呂文華是氣消了,趕緊湊上去賠笑臉:「老呂,呂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坐下,咱們有話好好說不行麼。」

  「啪!」

  呂文華根本沒搭理他,直接把三沓大團結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三百塊錢。

  這是張向陽今天上午在前台偷偷預存的。

  呂文華剛才去前台結帳,結果,那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收銀員告訴他,這桌的帳已經結了,不僅結了,還存了三百塊錢。

  呂文華當時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年頭,國營飯店一盤溜肉段才幾塊錢,三百塊錢,夠他在這小店好酒好菜吃上一個月了!

  「好你個張向陽!」

  呂文華指著桌上的三百塊錢,這次是真急眼了:「三百塊錢!你是想請我吃龍肉是吧!」

  張向陽趕緊賠笑:「老呂,這不是尋思你剛當上局長,以後應酬多,在這兒存點錢,你帶人來吃飯也方便嘛。」

  「方便個屁!」

  呂文華難得地爆了句粗口:「我呂文華差你這口飯吃?」

  白鐵軍在旁邊看得直發愣,他看了看桌上的三百塊錢,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大肉包子,咽了口唾沫:「向陽哥,三百塊錢能買多少個大肉包子啊?」

  「你給我滾一邊去!」

  張向陽和呂文華異口同聲地吼了一句,只不過,呂文華吼的是張向陽。

  他指著張向陽的鼻子,手直哆嗦:「張向陽啊張向陽,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

  「你這種人,滿腦子都是算計,滿腦子也都是交易。」

  「咱倆就到此為止吧!以後兄弟也別處了!」

  這話一出,張向陽的心頓時涼了一半兒。

  完了。

  這下徹底砸鍋了。

  兄弟別處了,那大河村蓋學校的事兒,不也就跟著黃攤子了嗎?

  張向陽眼前浮現出大河村那些滿地亂跑的泥娃娃,又浮現出蘇紅英那渴望孩子能念書的眼神。

  他急了,上前一把攔住了呂文華:「老呂,你聽我說,這錢我收回,蟲珀我也不給你看了。咱們就當今天啥也沒發生,行不行?」

  呂文華一把打開他的手:「晚了!」

  他抓起公文包,轉身大步流星朝著飯店門口走去。

  張向陽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重生回來這麼久,一切都是順風順水的,靠著金手指和前世的經驗,把周圍的人玩得團團轉。

  可今天,他卻在呂文華這兒栽了個大跟頭。

  他突然覺得,人情世故,真不是有錢就能玩得轉的。

  呂文華走到飯店大門口,停住了腳步。

  他背對著張向陽,手搭在門把手上聲音冰冷的說道:「張向陽,我的意思是,咱倆兄弟別處了!」

  「但是,大河村小學的事兒,我沒說不管!」

  說完,呂文華一把推開玻璃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省會第一人民醫院門衛室外的公共電話亭。

  王福安夾著半根煙,把掉漆的話筒又往耳朵邊貼了貼,生怕漏出去半個音。

  電話那頭的孫守義罵罵咧咧的,吵得他直皺眉頭。

  王福安沒插話,由著孫守義發牢騷。

  等那邊聲音小了,他才往外吐了口煙圈。

  「行,我知道了。」

  王福安壓低了聲音,四下看了一眼:「看來這次上面還真就派下來一個硬茬子。」

  孫守義在電話里還在嚷嚷,說要找幾個人黑天給呂文華套麻袋。

  「你快拉倒吧。」

  王福安把菸頭扔在腳底下,用皮鞋尖碾了碾:「這節骨眼上別惹事。既然都已經這樣,那你們最近就全都消停點。」

  「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要亂動,知道麼?」

  王福安掛斷了電話,揉了揉鼓脹的太陽穴。

  他咂摸了一下呂文華這個人,五千塊錢說不要就不要,還真是股子「清流」。

  不過……

  王福安嘴角漏出了一副邪魅的壞笑,既然他呂文華想當清官,那就讓他當。

  這個圈子,從來都是先胖不算胖。

  上一個局長怎麼樣?

  不也是一樣被自己拉下了水麼?

  想到這裡,他又撥通了一個號碼:「餵?是我,王福安。」

  「嗯,如果呂局長再提修小學的事兒,就讓他修。」

  「沒有但是……這是命令……」

  「掛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