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老頭沒死
馮青蘭沒說話。
她盯著病床上那個插滿管子的乾癟老人,眼睛連眨都沒眨。
白鱗岩蝮。
長白山深處。
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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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詞在她腦子裡不斷地盤旋,可是依舊沒有讓她生出半點退縮的念頭。
相反,她眼底居然亮起了光。
既然有藥引子,就說明有救。
只要地球上有這東西,她就能想辦法弄來。
只是,去長白山深處找一條毒蛇,就算是派出自己手底下全部的軍警,似乎也並不是最優解,那些人對付敵人還行,要是真的進入深山老林,也是純粹白給。
這時,一個人影突然從她腦海里冒了出來。
張向陽!
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還有他身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勁兒,還真跟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緊接著,那張帥氣的臉就和另一張粗獷的臉逐漸重合在了一起。
張大山。
當年帶著她闖過槍林彈雨的老班長,那個在死人堆里把她背出來的真男人。
馮青蘭胸口堵得慌。
老班長要是活著,看到老首長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靠著管子苟延殘喘,他會怎麼做?
「青蘭。」
就在這個時候,馮青蘭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嘆息。
一個頭髮花白、但面容慈祥的老婦人走到了病床前,看著床上那形如枯木的老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伸手給老伴掖了掖被角,動作很輕,生怕碰疼了床上的人。
「婆婆。」馮青蘭轉過身,迎了兩步。
「大夫的話,我都聽見了。」
老婦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人各有命。老頭子這輩子,該吃的苦吃了,該享的福也享了。既然大夫都說難如登天了,那咱們……就認命吧。」
她轉過頭,看著馮青蘭,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難為你了。那麼忙,還天天往醫院跑。」
馮青蘭反手握住老婦人的手。
老人的手很粗糙,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和凸起的青筋。
「婆婆,您別說這種話。」
馮青蘭的眼中泛起了一片霧氣。
「鄧建走得早。」
馮青蘭提到亡夫的名字,聲音里滿是回憶:「這些年,您和公公沒把我當外人,拿我當親閨女看待。如今公公躺在這裡,不到咽氣那一刻,我絕不放棄。」
老婦人嘴唇哆嗦著,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把馮青蘭的手攥得死死的,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馮青蘭鬆開老婦人的手,轉身走向病房門。
她拉開門。
走廊里,孫海福正靠在牆邊抬頭望天,腳底下已經踩了三四個菸頭。
「姐,大夫怎麼說?」孫海福迎上來。
「備車。」馮青蘭腳步不停,往樓梯口走。
「去哪?」
「大河鄉。」
…………
張向陽帶著蘇紅英和林秀蘭,一路狂奔到了隔壁的下沙村。
可是,到了老梁家的大門口時,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沒有哭喪。沒有白布。
只有半截塌了的黃土牆和院子裡小翠母女二人那開懷的笑聲。
張向陽的眼睛在廢墟中間來回逡巡,這才看到盤腿坐在土堆上的老梁。
他頭上頂著幾根干茅草,黑著一張老臉,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嗷——」
白鐵軍從後面擠了上來。
他盯著土堆上的老梁看了兩秒,扯開破鑼嗓子就開始嚎:「老丈人!你沒死啊!」
嗷一嗓子,白鐵軍邁開大步就撲了過去。
老梁正抽著悶煙,冷不丁一個黑影撲過來,嚇得他一哆嗦。
他抬頭一看是白鐵軍,氣得牙根直痒痒。
老梁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使勁兒地磕了兩下,指著白鐵軍的鼻子就破口大罵:「你個癟犢子!你咋又來了呢!你非得把俺這把老骨頭折騰散架了才算完是吧!」
白鐵軍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小翠媽不幹了。
她幾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白鐵軍的胳膊,轉頭衝著老梁開火:「你沖孩子嚷嚷啥啊?人家不來你跟猴撓心似的,來了你還不樂意。你到底想咋的?」
老梁指著地上的廢墟,氣得手直哆嗦:「俺想幹嘛?你問問他想幹啥!俺好好的一堵牆,讓他整細碎!沒被這牆壓死算俺命大!」
張向陽站在旁邊,看著地上的碎土塊,再看看白鐵軍那張大黑臉,把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但是,具體咋回事兒,還是得問問這個倒霉的當事人。
「梁叔,消消氣。」
張向陽抽出一根煙遞給了老梁叔,又轉頭看著小翠媽問:「梁嬸子,這到底是咋回事兒啊?」
小翠媽上下打量了張向陽幾眼,臉一板,佯怒著說道:「好你個張向陽,你還敢來?」
張向陽被這話說得是一頭霧水。
要不自己找個廟看看呢?
怎麼今天都沖自己來了?
張向陽苦著臉說道:「嬸子,我這剛從縣城回來,飯都沒吃一口。這事怎麼還和我有關係呢?」
小翠媽雙手掐腰:「我問你,你是不是告訴鐵軍,少說話多幹活?」
張向陽點頭:「是啊。這小子說話容易冒虎氣。我尋思讓他多幹活,給你們家留個好印象,別惹你們生氣。」
小翠媽嘆了口氣,又忍不住想笑:「那你不知道這傻小子一根筋麼?一進屋,話也不說,水也不喝,低頭就開始找活干。」
「掃地、挑水、餵牲口,給後院那兩豬食槽子擦得鋥亮,那叫一個勤快。」
林秀蘭在旁邊聽著,插了句話:「這不是挺好嗎?說明鐵軍實在,懂得疼人。」
小翠媽看了一眼坐在牆頭生悶氣的老梁:「是挺好。但是,架不住老丈人犯渾,非要考驗自己這個傻女婿啊。」
老丈人……傻女婿……
這個稱呼,讓眾人的眼睛裡都冒出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看來,這事兒有門兒啊!
眾人趕緊把目光轉移到了老梁的身上。
老梁別過臉去,裝作沒聽見,其實是老臉通紅有點不好意思了。
還是蘇紅英憋不住了:「梁嬸兒,你快說啊,到底是咋回事兒啊?可急死我了。」
小翠媽臉上的表情再也繃不住了她說道:「前幾天不是下大雨麼,院子外頭那個柴火垛都被雨給澆透了。」
「其實按照往年的經驗吧,放那十天半個月,風一吹,日頭一曬也就干透了。」
「結果那老犢子非得折騰鐵軍這孩子,讓他把柴火挪到平地上去曬一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