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命根子
「小心!」
張向陽吼了一嗓子。
孫海福整個人已經貼著黑灰色的岩壁往下出溜了。
速度太快了。
他兩隻手本能地在岩石上亂抓。
粗糙的石皮像銼刀,把他的手掌心磨掉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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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順著石縫往下淌,在灰色的石頭上留下一道紅印子。
「救命——」
孫海福喊破了音。
白保國趴在上面,眼睜睜看著孫海福往下掉。
距離太遠,他根本夠不著。
老梁在最下面,位置偏右,更是鞭長莫及。
兩人腦子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完了!
孫海福這小子今天交代在這兒了。
回去怎麼跟馮青蘭交代?
老白急得一腦門子汗,可在這崖壁上,他也想想動一下都費勁。
這時候,也只有張向陽沒發愣。
他雖然站的位置最高,可是當他看到孫海福往下掉的那一秒,卻是直接鬆開了右手抓著的石塊。
雙腳猛地一蹬岩壁。
整個人一下翻了過來,屁股頭朝下,順著陡坡就滑了下去。
這動作太不要命了。
白保國看得倒吸涼氣。
這小子瘋了?為了救人連自己的命都不顧?
但是,張向陽的腦子卻很清醒。
孫海福不能死,死了,自己沒法和馮青蘭交代!
前世玩極限運動練出來的肌肉記憶,加上這具被粉色氣團改造過的身體,讓張向陽的動作快得出奇。
下滑了三米。
張向陽瞅准一塊凸起的黑岩。
左手五指張開,死死摳住岩石縫隙。
指甲蓋翻折,鑽心的疼。
但他沒鬆手。
下墜的勢頭被強行剎住。
就在孫海福從他身側滑過的瞬間。
張向陽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孫海福的手腕。
「咯巴。」
巨大的下墜力拉扯著張向陽的右臂。
肩膀關節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張向陽咬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
硬生生扛住了。
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加上重力加速度,這股力量足以把普通人的胳膊拽脫臼。
但張向陽頂住了。
他單手掛在懸崖上,底下吊著懸空的孫海福。
孫海福嚇得閉著眼,褲襠里一陣溫熱。
「抓緊。」
張向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孫海福這才回過神,兩隻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抱住張向陽的胳膊。
白保國和老梁在旁邊看得頭皮發麻。
老白咽了口唾沫。
這得多大的臂力?單手懸空拉住一個大活人?
這小子還是人麼?
老班長當年在部隊裡是尖子,可也沒到這麼變態的地步啊。
老梁心裡的震驚不比老白少。
他常年在山裡打獵,見過黑熊拍樹,見過野豬拱地。
張向陽剛才那一連串動作,比山裡的豹子還快。
「踩著石頭,往上爬。」
張向陽手腕發力,往上提。
孫海福腳下胡亂蹬著,終於踩到了一處實地。
有了借力點,孫海福真的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上爬!
五分鐘後。
兩人癱在一個稍微寬敞的平台上。
孫海福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抖得厲害。
他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再看看張向陽那隻被石頭磨破皮的左手,眼淚嘩嘩往下掉。
「向陽兄弟,我……」
孫海福想說點感激的話。
張向陽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留著力氣。」
張向陽靠著石壁,甩了甩酸脹的右胳膊:「這山還沒爬完。」
…………
與此同時。
李玉香在縣醫院裡,暫時安了家。
秀蘭和紅英他倆也不可能兩頭跑。
所以,她倆商量了一下,就你回大河村了。
大金牙那套院子空了挺久的了,乾脆就把這院子收拾出來當個落腳點。
想到就去做!
兩個女人,干起活來,就是利索。
林秀蘭打了一盆井水,拿著抹布把堂屋的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蘇紅英在院子裡支了個大盆,正搓洗著拆下了的窗簾桌墊兒。
白鐵軍辦事利索,早上駕著馬車,把丫丫、蛋蛋,還有鎖兆全拉到了城裡。
三個小傢伙進了城,看什麼都新鮮。
丫丫和蛋蛋在院子裡跑,鎖兆邁著小短腿,在兩個姐姐的屁股後面跟著,沒一會兒,三個小傢伙就滿頭大汗了起來。
「慢點跑,別摔著!」林秀蘭隔著窗戶喊了一聲,她是真稀罕這房子。
又大又敞亮,恍惚間,她都有了一種,自己就是城裡的感覺。
她轉過頭,看著正在往地上灑水壓灰的蘇紅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紅英,咱們把這三個孩子都接過來了,那狗剩咋辦?」
蘇紅英手裡的水瓢停在半空。
「他才五歲。」
林秀蘭把抹布扔進水盆里,搓了兩下:「一個人留在村里,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蘇紅英沒說話。
她把水瓢直接扔進鐵桶里。
水花濺的老高,打濕了她的褲腿。
她轉過身,直勾勾盯著林秀蘭。
眼裡沒有一點一絲溫度。
蘇狗剩是她大哥的遺孤。
當年她也是個孤兒,在大哥家長大。
她大哥一家又是怎麼對她的?
現在蘇占山一家都死了,留下這麼個拖油瓶。
她蘇紅英不計前嫌,把這孩子收養過來,給他一口飯吃,沒讓他餓死在村頭,這已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善心了。
接來城裡住四合院?
門都沒有!
林秀蘭看著蘇紅英那要吃人的眼神,又硬生生把剩下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去。
她嘆了口氣,端起水盆去院子裡倒水。
她知道蘇紅英的脾氣,這事兒沒法勸。
「噔噔噔……」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馮青蘭推開虛掩的木門,走了進來。
她今天心情很差。
上午又帶入去了一趟教育局,門衛大爺說王福安沒來上班。
去王福安家裡找,鐵將軍把門。
那這孫子究竟躲到哪裡去了?
馮青蘭在黑市混了這麼多年,最煩別人跟她玩藏貓貓的遊戲!
結果,她剛從街口出來,手底下的人就跑來報信,說大金牙這空宅子裡有人開伙做飯了。
馮青蘭一猜就是張向陽的家屬。
行吧,既然已經到了這兒了,那就順道過來看看。
結果,一進院子,馮青蘭就停住了腳。
丫丫和蛋蛋正在院子中間追著一個破皮球跑。
鎖兆跟在兩個姐姐屁股後面,小短腿倒騰得挺快,嘴裡還咿咿呀呀地叫喚著。
林秀蘭看見馮青蘭,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兒,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手。
「馮姐,您來了。」
林秀蘭迎上去,搬了個馬扎,「快坐。」
馮青蘭沒坐。
她打量了一圈院子。
昨天還是滿地荒草的破院子,今天就被掃得乾乾淨淨。
窗戶上的破洞用報紙糊上了。
牆角的壓水井旁邊還碼了一排劈好的柴火。
這幾個女人幹活是把好手。
「醫院那邊安排妥了?」馮青蘭問。
「妥了。」
林秀蘭點頭:「玉香就是吃壞了肚子,現在人有點虛脫,還出不了院。」
「馮姐,昨天多虧了您幫忙啊。」
「呵呵,沒事兒,應該的。」
馮青蘭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她看著滿院子跑的三個孩子,臉上漏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她明知故問的說道:「那男孩也是張向陽的?」
「是啊。」
林秀蘭沒有絲毫的猶豫,她點了點頭說道:「這可是張向陽的命根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