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堵牆戰術


  汝州之戰,正式打響。

  陸昭設計的"三堵牆"戰術,第一次在中原大地上,展現出它的威力。

  第一堵牆,饑民。

  數千名衣衫襤褸的百姓,手持木棍、鋤頭,從正面沖向明軍。

  他們不是戰士,是誘餌,是消耗明軍箭矢和體力的炮灰。

  "放箭!"

  明軍弓弩手齊射,箭如雨下,饑民紛紛倒地。

  但後面的饑民,像潮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湧來。

  "督師,"白廣恩急報,"箭矢將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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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殺!"

  孫傳庭拔刀,率三邊精銳,沖入饑民陣中。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饑民潰散,像一群被驅趕的羊。

  然而,第二堵牆,已經到了。

  義軍步卒,手持長矛、大刀,從兩翼包抄。

  他們不是饑民,是真正的戰士,是經歷了無數次戰鬥的老兵。

  "列陣!"

  孫傳庭高聲喝令,明軍迅速列成方陣,長矛如林,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兩軍相接,金屬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明軍的三邊精銳,果然名不虛傳。

  他們身披鐵甲,手持長刀,像一群從地獄爬出的殺神。

  義軍步卒,雖然勇猛,卻裝備簡陋,漸漸不支。

  "督師,"

  高傑興奮地大喊,"賊軍退了!"

  然而,孫傳庭的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不,不是退了。是……"

  他話音未落,第三堵牆,已經到了。

  義軍騎兵,從丘陵上衝下,像一股黑色的洪流。

  紅、白、黑三色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三條巨龍,從天而降。

  "騎兵沖陣!"

  李自成一馬當先,手持長刀,沖入明軍陣中。

  他的刀,是銀州驛時的舊物,刀柄纏著麻繩,被手心的汗浸得發黑。

  但刀刃,卻被磨得鋒利無比。

  "殺——!"

  義軍騎兵,像一把尖刀,插入明軍的心臟。

  明軍方陣,被沖得七零八落。

  "督師,"

  白廣恩渾身是血,來報,"火車營……火車營被衝垮了!"

  孫傳庭猛地回頭。

  只見火車營的方向,火光沖天,爆炸聲震耳欲聾。

  原來,義軍騎兵沖入火車營,點燃了火藥車,引發了連環爆炸。

  火車營的士卒,為了逃命,紛紛解下拉車的馬匹,騎上就跑。

  火車翻倒,堵塞了道路,撤退的明軍,被堵在路上,亂作一團。

  "督師,撤吧!"

  高傑拉住他的馬韁,聲音帶著哭腔。

  "再不走,就全完了!"

  孫傳庭望著混亂的戰場,望著那些被屠殺的士卒,望著那面在風中飄揚的"闖"字大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扯開,慢慢冷下去,像一把生鏽的刀。

  "撤?"

  他輕聲說,像在說給自己聽。

  "往哪兒撤?"

  他環顧四周,四周都是丘陵,都是溝壑,都是義軍的旗幟。

  "李自成,"

  他喃喃自語,"你果然……果然成了氣候。"

  ……

  汝州城外,黃土高原。

  孫傳庭被圍在核心。

  他身邊,只剩下數百親衛,渾身是血,仍持刀奮戰。

  李自成單騎突入,刀指孫傳庭。

  "孫督師,"

  他聲音低沉,"降了吧。大明完了,你跟咱們,一樣是給百姓做事。"

  孫傳庭大笑。

  笑聲中,帶著悲涼,帶著不甘,帶著一個末代忠臣的,最後的驕傲。

  "李自成,"

  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

  "你懂什麼?我孫傳庭,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你可以殺我,不能辱我!"

  他橫刀,向頸間抹去。

  "督師——!"

  高傑大喊,撲上去,卻已經晚了。

  血,噴涌而出,像一道紅色的瀑布,濺在黃土上,染紅了一片。

  孫傳庭,倒下了。

  五十歲,代州振武衛人,萬曆四十七年進士,兵部尚書,督師七省軍務。

  大明最後的脊樑,斷了。

  ……

  李自成下馬,看著這個老對手的屍身,久久無言。

  他想起陸昭的話——"讓英雄為你所用"。

  但英雄,往往不願苟活。

  "孫傳庭,"

  他輕聲說,像在說給死人聽。

  "你……你是個漢子。"

  他解下自己的披風,蓋在孫傳庭的屍身上。

  "厚葬。"

  他聲音低沉,像從地底傳來。

  "以督師之禮。"

  ……

  汝州大捷。

  斬首四萬餘級,繳獲軍械無數,甲仗馬騾數萬盡為義軍所有。

  孫傳庭的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消息傳回襄陽,全城歡騰。

  "闖王萬歲!"

  "均田免賦萬歲!"

  李自成設宴慶功,連飲三日夜。

  大帳中,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大哥,"

  他端著酒碗,走到陸昭面前,滿臉通紅,像一團火。

  "孫傳庭死了!大明完了!咱們……咱們三個月內,就能到北京!"

  陸昭接過酒碗,沒喝。

  他看著李自成,看著這個曾經憨厚的漢子,如今卻滿臉驕狂,忽然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自成,"

  他聲音低沉,像一塊石頭砸進靜水裡。

  "贏得太快,不是好事。"

  "啥?"

  李自成愣住。

  "孫傳庭一死,大明北方再無可戰之兵。咱們三個月內,就能到北京。但……"

  他頓了頓。

  "咱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啥?"

  "準備坐天下。"

  陸昭放下酒碗,走到地圖前。

  "明媺,咱們現在,是流寇變成的皇帝。沒有文官體系,沒有地方根基,沒有治國經驗。打進北京,只是開始。守住北京,才是最難的。"

  他轉身,看著李自成。

  "而且……自成,你變了。"

  李自成皺眉:"我變了?"

  "對。你變了。"

  陸昭聲音提高,像一聲炸雷。

  "從銀州驛的憨小子,到甘州衛的闖將,到安塞的闖王,再到今日的……今日的'新順王'。你變了。變得驕狂,變得自負,變得……變得不再聽我的'逆耳之言'。"

  大帳里,安靜了。

  像墳墓里的安靜。

  "大哥,"

  李自成聲音低下去,像從地底傳來。

  "我……我沒變。我只是……只是高興。"

  "高興?"

  陸昭冷笑。

  "孫傳庭死了,你高興。那我問你,孫傳庭死後,誰守潼關?誰守西安?誰守山西?"

  他頓了頓。

  "沒有人。大明北方,已經空了。咱們長驅直入,如履平地。但平地之下,是深淵。"

  "深淵?"

  "對。深淵。"

  陸昭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星空。

  "自成,你知道咱們最大的敵人,是誰嗎?"

  "崇禎?"

  "不。"

  陸昭搖頭。

  "是咱們自己。是驕狂,是自負,是……是勝利沖昏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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