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脈相承的軟骨頭


  雲兒窩在楮墨寒懷裡,小手拍得啪啪響,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奶聲奶氣地跟著起鬨。

  「娘親!娘親!」

  楮墨寒低頭看了小傢伙一眼,唇角微微上揚。

  他雖沒有跟著一同喊,卻看了一眼荀山。

  荀山扯了扯嗓子,也跟著喊起了杜若薇的名字。

  一見荀山都開了口,楮墨寒帶來的侍衛們也紛紛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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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薇的名字響徹整個宗祠。

  杜若薇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杜懷仁和三長老身上。

  她微微一笑,笑容清淡卻透著幾分從容。

  「看來這族長之位是我的了。」

  「讓四伯和三長老失望了。」

  三長老戴著斗笠,氣得渾身發抖,嘴巴張合了半天,卻只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老鵝。

  杜懷仁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他狠狠瞪向身旁的葉氏。

  「你糊塗啊!杜若薇此舉分明是嫉恨咱們!」

  「就算你把票給了她又如何?她不會放過咱們的!」

  葉氏靜靜垂淚,淚水順著白皙的面頰滾落,顯得她楚楚可憐。

  「你說的這些,難道我不知道嗎?」

  她哽咽了一下。

  「可這又怪得了誰!若不是你貪心不足,非要去搶占她的家產,致恆又怎會落入她手!」

  「你若早些認錯,你若早些答應支持她,致恆根本不必受苦!」

  「事情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因為你。」

  杜懷仁被罵得一愣。

  「我,我這也是為了你們呀。」

  「杜若薇遲早是要和侯爺到北疆去的,只要我們撐住,拖到她去北疆,一切就全都結束了。」

  「你怎麼就不聽我的呢?」

  他看著葉氏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心頭的火氣越來越小。

  他這個人沒別的毛病,就是有兩個缺點。

  一是愛財。

  二是愛色。

  葉氏長得實在是美,哭起來更是我見猶憐。

  他心中就是有再大的火氣,對著葉氏也發不出來。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捨得對葉氏說什麼狠話。

  他只好轉過頭,掃向那些方才聲援杜若薇的族人們,聲音裡帶著幾分悲憤。

  「難道就因為她把你們記進了族譜,你們就選了她做族長?」

  「你們的骨氣呢?你們的尊嚴呢?」

  「就為了這麼一點小小的恩惠?你們就置整個杜氏的尊嚴於不顧,簡直愚不可及!「

  杜二牛一步步走到杜懷仁面前,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著他。

  「這還不夠嗎?」

  他的眼睛裡翻滾著濃濃的惡意。

  「你為了出人頭地,讓我娘日夜操勞,給你賺錢,方便你去討好族中的長老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族譜上。」

  「你過上了好日子,就忘了自己曾經為了這個位置,做過的那些腌臢事了嗎?」

  那些庶子庶女們紛紛站到杜二牛身邊,接連聲援他。

  「四伯父曾經與我們處境相同,應該更理解我們才是!怎能如此高高在上地蔑視我們!」

  「我們不在乎誰做族長!我們只在乎誰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就是!誰做族長跟我們有個屁的干係!我們就想被當成人看!在杜家,沒有被計入族譜,就只能被人欺負,連奴才都不如!」

  「四伯父您如今高高在上,自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眾人站在杜懷仁的對立面,反駁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杜懷仁被他們懟得說不出話。

  他伸出手,顫抖著指向這群小輩,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們、你們這群小畜生,真是目無尊長!」

  三長老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可嘴裡塞著東西,他不敢取下來,生怕惹楮墨寒不高興。

  只能嗚嗚嗚地表達憤慨。

  杜懷仁環顧四周,那些方才還跟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族人,此刻一個個低著頭,要麼假裝看鞋尖,要麼悄悄往人群里縮。

  他們之前敢對著杜若薇大放厥詞,那是因為他們認定楮墨寒不會任由杜若薇一個女子拋頭露面。

  若是一同抵制杜若薇,不僅能討好楮墨寒,還能顯得自己不畏強權,有風骨。

  可現在,楮墨寒明顯是站在杜若薇這邊的。

  他們再繼續作對,那不是找死嗎?

  杜懷仁深知大勢已去。

  他的肩膀塌了下來。

  他仰起頭,長長地嘆了一聲。

  「天要亡我杜家……」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蒼涼。

  「也罷,也罷,都是天意。」

  說罷,他緩緩彎下脊背,膝蓋一沉,跪在了杜若薇面前。

  「拜見族長。」

  全場一靜。

  族人們面面相覷,表情精彩極了。

  不是!

  這杜懷仁蹦躂了大半天,又是仰天長嘆,又是天要亡我的,他們還以為這位四伯要捨生取義、一頭撞死在宗祠的柱子上了呢!

  結果憋了半天,就憋了個這個?

  別人都還站著呢,他先跪下了!

  杜懷仁垂著頭,一副徹底放棄抵抗的恭順模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哀懇。

  「族長,我願意侍奉您、效忠您,只求您放了我兒子。」

  「這件事與我兒子無關啊,他是無辜的啊!」

  杜若薇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爹活著的時候,這個四伯每次見了她都笑眯眯的。

  她爹死了,杜懷仁又抱上了族長的大腿。

  如今,她成了族長,杜懷仁又對她俯首稱臣。

  之前看杜懷仁一副寧折不彎的樣子。

  她還真以為這位四伯是個硬骨頭,寧折不彎呢。

  沒想到,如此不堪一擊。

  也對,一個喜歡見風使舵的小人。

  能有什麼骨氣呢?

  她杜若薇輕笑出聲。

  「四伯說的哪裡話?我何曾抓過他?」

  說著,她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宗祠的角落。

  那裡,杜致恆正被幾個庶子庶女按著肩膀,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葉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眼瞧見了他,當即驚呼一聲,撲了過去。

  「兒啊!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她顫抖著手去摸杜致恆的臉,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杜致恆下意識地想要抱怨,於是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楮墨寒,又看了看將宗祠圍得水泄不通的侍衛們,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終是沒敢亂說什麼。

  他一把推開葉氏的手,哭喪著臉道。

  「娘你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受傷?」

  他站起身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裳。

  「我……我就是站累了,稍微坐了一會兒。」

  他又看向杜懷仁,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

  「爹你真是的,怎麼能因為看不見我,就說我被抓起來了呢?若薇姐是那種人嗎?」

  他對著杜若薇叫的那叫一個親熱。

  完全看不出之前看不起杜若薇的模樣。

  這父子倆。

  還真是一脈相傳的軟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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