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爭執
月上中天。
趙家族老們相繼趕來,此時的趙家已經將靈堂布置好了。
大房,二房,三房齊聚靈堂之中,氣氛壓抑。
大少奶奶面帶愁容:「諸位,事發突然,我……。」
可不等她說完,趙明德站了出來打斷道:
「大嫂,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現在就一件事情,把家主之位定下來!」
「老太爺在世時,最疼的是大房。」趙明德語速不緊不慢,目光從眾人掃過,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如今他老人家走了,喪事自然該由大房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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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倒是可以幫幫忙。
至於三房嘛,人手少,資歷淺,怕是擔不起什麼重任。」
這話一出,靈堂里安靜了一瞬。
趙明川臉色微白。
趙明禮也站了出來。他平時跟趙明德看似和睦,如今也不再掩飾。
「疼大房沒錯,可明德堂兄,,我如果沒記錯,大房的堂哥自從娶了大少奶奶,還未成婚就病逝了,主脈早就斷了。
你似乎是從我二房過繼過去的吧?
依我看不但這喪事該由我二房操辦,便是往後家產的分配,也該重新商議商議了。」
站在趙明川身後的趙安年皺起眉頭。
這群人一點體面都不要了,老太爺這屍體估計都還沒涼呢。
這話說得一個比一個露骨。
一個要暗奪,一個要明搶。
兩人雖然爭家主之位爭得臉紅脖子粗,但欺負起三房來,倒是出奇地默契。
自己好不容易才當上三房管事,要是讓他倆把三房弄沒了,自己這麼多天不是白忙活了嗎!
想到這裡,趙安年看向趙明川,心道:公子你支楞起來啊,咋不敢跟他們干一架呢!
趙明川也沒有辜負期待,終於忍不住了。
「兩位堂兄,爺爺屍骨未寒,你們這樣做就不怕寒了人心嗎?」
「無知小兒。」趙明禮身側一個白須族老拄著拐杖站出來,捋著鬍鬚,慢悠悠地開口,那語氣像是在教一個小輩做人。
「三房人丁單薄,你年紀又輕,哪裡撐得起一間鋪子?
併入公中,由族裡統一打理,年底該給你的分紅一文不少,豈不更穩妥?
你莫要不識好歹。」
趙明川被族老嗆了一句,握緊拳頭。
搶三房的東西,還不許人反抗嗎?
這是什麼道理!
就在這時,趙安年動了。
他整了整衣襟,從趙明川身後走了出來,步子不緊不慢,像散步似的。
趙明川下意識伸手拉了他一把,低聲急道:「你別。」
如今這樣的場面,三房雖然還在,但跟倒了沒有什麼區別。
她不想把趙安年也拖下水來。
可話沒說完,趙安年已經站到了她前面。
趙安年將趙明川擋在身後,抬起眼,目光從趙明德,趙明禮,那位白須族老臉上依次掃過,嘴角甚至還掛著笑。
「諸位族老,諸位公子。」
趙安年拱了拱手,語氣像是在閒聊,「我看你們怕是想多了。」
靈堂里一靜。
趙明德眯起眼,上下打量著趙安年。
趙明禮皺起眉頭,不知這個三房的管事哪來的膽子。
那白須族老拐杖一頓,沉聲道:「此乃族中議事,哪有你一個下人插嘴的份?」
「老狗。」
趙安年淡淡道。
所有人都懵了,老狗,他竟然敢罵族老!
族老的臉色驟變,哆嗦著手指著趙安年:「你,你叫老夫什麼?」
「老狗!」趙安年偏了偏頭,神色坦然。
「大少奶奶請你們來,是念在你們一把年紀,給你們幾分體面。你們倒好,蹬鼻子上臉,還真拿自己當根蔥了。」
那族老氣得渾身發抖,拐杖差點脫手。
趙明德臉色一變,上前一步厲聲喝道:「竟然如此跟族老說話,你找死!」
「找死?」趙安年轉過身,笑道。
「我的身契在三房手中,你們對我來說,跟平常人沒什麼區別。」
「我罵你怎麼了,你去衙門告我啊。」
「而且,大公子,要論作死,恐怕是你們幾人吧。」
說著,趙安年抬手指向眾人頭頂。
靈堂高處,那裡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夜色中依稀可辨御筆落款。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座趙府,乃先帝御筆敕令建造。
大順的規矩,御賜之物承繼,若無朝廷明旨,便以族中官職最高者居之。
諸位族老是老糊塗了,不會連這個都忘了?
還是說,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裡!」
那白須族老臉上的怒氣僵住了,抬頭看向牌匾,明顯愣了一下。
這玩意,他們壓根沒注意過啊。
趙明禮、趙明德沉默。
大少奶奶左右看了看,輕哼一聲,靜靜地看著。
老太爺在時,他們誰敢打斷自己的話。
如今趙安年可算是幫她出了一口氣。
美滋滋的看了起來。
趙安年接著往下說。
「老太爺致仕時官居正一品,按大順律令,繼承這座府邸的人,要麼有朝廷明旨,要麼便是趙家眼下官職最高者。
諸位公子如今都是白身,族老們自然也是白身,敢問諸位,你們方才說的那些宗法,輩分,長房二房,在這條規矩面前,算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
沒有人能回答。
御賜之物非同小可,這是鐵律。當年先帝賜建趙府時,趙家老太爺正蒙聖眷,敕令建府本是為了恩寵。
如今老太爺一走,這條規矩反倒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鍘刀,誰也繞不過去。
成了BUG了。
你讓他們請朝廷旨意,一時半會肯定是沒希望了。
唯一的機會就是當官。
誰能先一步為官,誰就是趙家之主。
趙安年把話撂下,退後半步,對著趙明德眨了眨眼,重新站回趙明川身側。
滿堂死寂中,趙明德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來得突兀,眾人都是一怔。
「好!好!好!」
趙明德連說三個好字,轉身環視靈堂,朗聲道。
「安年管事這番話,正合我意。
既然朝廷的規矩擺在那裡,那便照規矩來,誰能為官,誰便是這趙家之主!」
他語氣篤定,臉上浮現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神采。旁人不知道,他自己心裡卻清楚得很,而他已經派人去布鋪跟趙安年聯繫上了,找那個李商隱買詩,花多少錢他不在乎,只要拿到一首好詩,在詩會上技驚四座,還怕沒有貴人賞識?
趙安年方才那番話,在他聽來,簡直就是在暗中投靠。
趙明禮在一旁看得雲裡霧裡。他狐疑地看看趙安年,又看看趙明德,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趙安年明明是三房的人,怎麼好像在幫大房說話?
可他思來想去,又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御賜之物的規矩擺在那裡,他就算有族老撐腰,也越不過這條線去。
「明德堂兄既開了這個口,那便說定了。」
誰先為官,誰便是趙家之主。
可,我有個問題,若都拿不到呢?」
趙明德朗聲一笑,信心滿滿:「「沒有拿不到的道理。」
若都拿不到,那便各憑本事,再議不遲!」
趙明禮咬了咬牙,環顧左右,幾個族老面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好,一言為定。」趙明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