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裝柔弱,博同情


  顧廷禮又掙了掙鐵鏈,鐵環扣在腕上,依舊紋絲不動。

  正當他蹙眉思索究竟如何能脫身時,寢殿後側的密道石門,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響動。

  緊接著,方寸和十安走了進來。

  兩人身上纏著繃帶,這裡一道那裡一道,十安臉上還貼了塊藥膏,看著頗為狼狽。

  顧廷禮一時沒忍住,低笑出聲:「怎麼,挨揍了?」

  十安瞥他一眼,也不示弱:「我等縱使負傷,也是自由身,好過殿下被困此處,寸步難行。」

  顧廷禮懶得與他爭辯,轉頭看向方寸:「你們二人不去守著晚辭,跑到這邊來做什麼?」

  方寸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殿下,許姑娘好像……真的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牽扯了。」

  霎時間,顧廷禮臉上的笑容僵住。

  

  方寸繼續道:「昨日夏侯霏兩度派遣人手前往綢緞鋪,我與十安出手鬥了兩回。第二回交手之時,許姑娘還拿出袖箭幫我和十安殺了敵。只是……」

  「今日一早,許姑娘就去武行,重金僱傭了一眾精銳武夫,揚言以後用他們保護自己和鋪子,不再依仗我們了。」

  顧廷禮心頭驟然一緊:「僱傭武夫?」

  方寸點頭:「是的,而且數量還不少。」

  顧廷禮再度掙動腕間鐵鏈,眼底滿是焦灼:「孤今日好多了,身子也不疼了,想出去。你們兩個可有法子,幫孤解開這鐵鏈枷鎖?」

  十安當即抽出腰間長劍,對準鐵鏈砍了下去。

  錚!

  一聲刺耳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鐵鏈紋絲不動。

  十安不肯罷休,又接連砍了幾次,火花濺了幾回,鐵鏈上只留了幾道淺痕。

  十安收劍喘了口氣,看著顧廷禮忍不住調侃:「殿下,要不你還是認命吧。我看夏侯霏長得也蠻不錯的,要不你就從了她?」

  顧廷禮抬眸,眼底寒意微露,當即抬腳欲踹十安,作勢要將他踹昏過去。

  十安連忙側身躲開,不敢再嬉鬧。

  三人在榻邊低聲商量了好一陣,接連試了撬動鎖扣,借力掰扯等數種法子,終究奈何不得這特製鐵鏈。

  最後十安累得蹲在地上喘氣,方寸也靠在柱子邊擦汗。

  顧廷禮靠回枕上,閉了閉眼。

  就在此時,殿外廊下傳來一陣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漸近寢殿門口。

  十安和方寸對視一眼,急忙躲回了密道。

  幾乎是二人藏好的剎那,寢殿的朱漆木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皇后一身鳳穿牡丹的常服,眉宇間凝著濃重的憂色,步履匆匆走入殿中。

  她目光掃過殿內,落在伏於榻上的顧廷禮身上,看見他被粗重鐵鏈鎖住的手腳,眉頭驟然一緊。

  「這也太不像話了。」

  皇后幾步走到榻前,「廷兒身負重傷,本就該靜心休養,這般嚴刑桎梏,他當廷兒是什麼?」

  她邊說邊伸手去抓顧廷禮腕上的鐵鏈,另一手輕輕托起他的手,低頭去看那腕上勒出的紅痕:「廷兒,委屈你了。」

  顧廷禮緩緩抬起頭。

  他那連日被困的臉色很是蒼白,唇上幾乎沒有血色,一雙眼睛也不似平日裡那般沉穩銳利,反而透出幾分病重的倦怠。

  這是顧廷禮第一次在皇后面前展露這般孱弱模樣。

  他輕輕搖了搖頭,又低低咳了兩聲:「不委屈,兒臣不委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母后莫要怪罪父皇。」

  話音剛落,他肩膀微微顫抖,又咳了起來。

  顧廷禮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忍耐痛苦,嘴角卻扯出一點弧度:「咳咳……兒臣不疼。」

  他越說越虛弱,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已經幾乎聽不清了。

  眼皮緩緩垂下,又勉強抬起,眼白微微上翻,整個人伏在榻上,胸口起伏微弱,一副氣若遊絲命懸一線的模樣。

  皇后這些年本就覺得虧欠顧廷禮,素來見不得他受苦。

  此刻眼見他被鎖在殿中,滿身傷痕的模樣,心頭驟然一緊,再難鎮定,當即揚聲吩咐:「傳太醫,即刻傳太醫入殿。」

  繼而她又轉頭看向殿內值守的宮人,厲聲道:「將這鐵鏈給本宮打開。」

  殿內侍立的幾個宮人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他們本就奉了皇上的命令在此看守大皇子,方才皇后硬闖進來,他們攔不住,已是失職,日後皇上若是問罪,他們少不了一頓責罰。

  若眼下再依皇后的意思打開鐵鏈,那便是違抗聖旨,往死路上撞啊。

  皇后見無人動彈,眼神一沉:「你們今日若是不按本宮說的做,本宮便讓你們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這話說得極冷極重,不似她平日溫厚的口吻。

  宮人們皆是頭皮發緊,兩腿發軟。

  他們心裡清楚,橫豎都是個死。

  眼下若違逆皇后,即刻就要遭殃。

  可皇后素來寬厚仁善,待下人也向來體恤,從未苛待過宮人。

  今日他們若是順勢倒戈聽命,來日皇帝追責,皇后定然不會坐視不理,或許他們還能尚有一線生機。

  更何況,宮裡頭這些日子風嚮往哪邊吹,誰心裡都有數。

  大皇子沉穩有謀,氣度不凡,又是皇后傾力扶持的儲君人選,將來極有可能坐得君王之位。

  他們今日若是執意死守皇命,得罪了顧廷禮,來日他執掌天下,眾人日後在宮中更是沒有好日子過。

  片刻僵持後,一名膽大的宮人上前,躬身低聲詢問:「娘娘,我等今日違命行事,若日後陛下降罪,娘娘可否為我等求情,免我眾人死罪?」

  皇后洞悉其中關節,知曉此事必是皇帝下了死令。

  這些人不過是夾在中間的棋子,身不由己。

  她點了點頭:「今日但凡出力之人,便是本宮的恩人。莫說免了死罪,待日後事情安穩,本宮必有重賞。」

  這話說得明白,也很體面。

  得了皇后這句承諾,宮人們徹底放下心來,立時分頭行動,有人奔出殿外傳召太醫,有人四下搜尋開鎖鑰匙。

  太醫隨傳隨到,可開鎖的鑰匙……

  若是沒記錯,當初是劉掌印親自過來鎖的大殿下。

  而那鐵鏈是宮中特製的,鎖頭精巧,尋常鑰匙打不開,唯有劉掌印隨身帶的那一把才能解開。

  此刻劉掌印隨侍皇帝身側,無暇回殿。

  唯一的辦法,便是趁此時機悄悄潛入劉掌印臥房,暗中搜尋鑰匙。

  幾個宮人對視一眼,心一橫,轉身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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