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借刀殺人


  京城鬧市,綢緞鋪門前,一輛車馬驟停。

  馮氏一身素色錦裙,帶著好些沈家家丁,將整間鋪子圍得水泄不通。

  前段時日,馮氏因整日操心沈行舟和沈以柔的身體,心力俱疲,無暇過問府外諸事。

  沈行舟昏迷斷續之間,口中喊得最多的便是許晚辭的名字,或喊著「不要」二字。

  

  馮氏守在榻邊聽的心中又恨又痛。

  待沈行舟病情稍穩,馮氏第一件事便是找許晚辭算帳。

  因沈行舟素來對她話少,更是從不提及許晚辭的去向。

  馮氏又因整日待在沈府里,對外頭的事一概不知,自然不知曉許晚辭此時整日待在綢緞鋪里,便先去了許家,想在許府尋到許晚辭。

  但她到底忌憚著上次在許府門前被抓入獄的事,便先打聽了許文謙在不在府中。

  得知許文謙外出不在,她才放心大膽地在許府門前鬧了起來。

  彼時許府內院,徐氏端坐正廳,聽聞門外動靜,神色淡然。

  自許晚辭與沈行舟鬧和離開始,徐氏便對沈家屢屢上門咒罵滋事多有不滿,只是礙於沈家的官威,她一直隱忍到此刻。

  而這些時日,她聽到不少京中貴女議論,說大皇子如今極為疼寵一位叫許晚辭的女娘。

  那些貴女私下議論的時候,言語間滿是鄙夷。

  眾人皆言,那女子空有一副絕色容貌,出身商賈之家,還是和離過的婦人,身份低微,與皇家風範相悖,實在掉價。

  徐氏聽聞這些議論,女娘叫許晚辭,同為商賈出身,又同為和離之人,一條條一框框,對應的不就是她們家那個庶女麼。

  她詫異之餘,竟對素來不起眼的許晚辭多了幾分佩服。

  自打許晚辭年少時,徐氏便發覺她生得極好。

  那副樣貌,像極了她的娘親白清薇。

  就連許文謙的長相,眉眼風骨也未隨其父,而是隨了白清薇的清雋。

  許萬金年輕時倒也算一表人才,可常年在外頭跑商,風吹日曬的,年歲漸長後面色粗糙,形貌早已不復當年。

  反倒是白清薇雖是妾室,卻生得一副絕佳容貌,即便常年纏綿病榻,身形孱弱,依舊氣韻清雅,是難得的病中美人。

  徐氏嫉妒白清薇的容貌。

  但她作為許家的當家主母,雖貪財貪權,卻從未仗著主婦身份,真對許萬金帶回來的那些小妾下過毒手。

  倒是二姨娘柳氏。

  許家那些無緣無故消失和被發賣出的小妾,全部出自她一人之手。

  後來不知怎的,府中流言四起,人人都道,是徐氏默許縱容的柳氏,甚至與柳氏聯手處置了那些妾室。

  流言愈演愈烈,無人查證真偽,盡數將髒水潑向徐氏。

  徐氏不想解釋,亦不屑辯解。

  一來,那些妾室於她而言,不過是府中多幾張吃飯的嘴,無關緊要,來去皆不足惜。

  二來,許家唯一的男丁許文謙自幼寄養在她膝下,她雖沒有盡心教養,可也算讓許文謙享受到了嫡出的待遇。

  三來,許萬金比誰都清楚,許府上下宅院,產業,商鋪,皆是她多年悉心打理,穩固經營,才有如今安穩局面。

  若無她,許家基業早已渙散。

  所以,只是沒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妾,許萬金定然不會與她計較。

  反正許萬金回來時又總會帶女子回來,這些年她也早見怪不怪。

  正因心中有數,所以即便知曉柳氏暗中散播流言,往她身上扣污名,她也懶得解釋,甚至縱容柳氏一次次尋人牙子來,縱容柳氏在府里橫行。

  橫豎柳氏在許府如何胡鬧,始終忌憚著她的主母權威,從不敢真正逾矩犯上,鬧不出大亂子。

  這樣反倒能幫她肅清府中礙事之人,於她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眼下徐氏聽說許晚辭攀上了當今大皇子,便再也看不上沈家了。

  沈家這麼多年,官場上就屬沈行舟官銜最高,還只是區區五品官員,權勢微薄,前程有限。

  而她呢,她可是堂堂二品官員的親表姑姑,若許晚辭真能傍上大皇子,日後便是皇親國戚,許家的地位權勢,必將水漲船高。

  大皇子要成婚又如何,即便許晚辭只做了大皇子的侍妾,所得的地位榮華,也遠非區區五品沈家能比擬。

  故而此刻聽著馮氏在門外叫囂,她只當是看跳樑小丑,可笑又淺薄。

  徐氏下令緊閉許府大門,故意想激怒馮氏,好讓她鬧得更大。

  最好傳遍京城,最終落入大皇子耳中。

  馮氏當眾辱沒大皇子身邊之人,以大皇子素來狠厲的性子,必然會震怒追責,屆時沈家自食惡果,許家便能坐收漁利,全身而退豈不美哉。

  許府門外馮氏叫罵許久,府內始終死寂一片,不見有人出來。

  馮氏漸漸失了耐心,面色愈發陰沉,當即揮手示意家丁上前撞許府的門。

  家丁們應聲上前,輪番衝撞許府朱門,木門震動作響,門環撞擊聲此起彼伏。

  一直在門內靜觀局勢的柳氏,見徐氏始終不出面,知曉主母是有意借刀殺人,索性擅自做主,帶了幾名家丁走出來。

  她走到門前,對著盛怒的馮氏故作無奈開口:「哎呦,沈老夫人,您便是把許府大門撞碎了也無用啊。許晚辭如今早已不在許府,我們實在沒法交人出來。」

  馮氏指著柳氏,沒好氣地道:「再怎麼說,她生在許家,她姓許一日,便與許家脫不了干係。今日你們許家,必須給我沈家一個說法。」

  柳氏一面覺得自己當初瞎了眼,怎麼就看上這麼一家狗皮膏藥似的不講理的人家,一面又想讓馮氏吃些苦頭。

  如今京城上下,但凡是知曉許晚辭已攀上大皇子之人,誰見了許府的人不是滿臉堆笑,一副諂媚討好的模樣。

  馮氏敢如此肆無忌憚在許府鬧事,她便篤定馮氏定然是尚未聽聞此事。

  她便想再添一把火,讓馮氏直接去找許晚辭。

  屆時一旦馮氏在許晚辭的鋪面當眾鬧事,大皇子知曉後必定替許晚辭出頭,他還不得好好教訓馮氏與沈家一頓。

  也能讓這囂張跋扈的沈老夫人長些記性,不敢再仗著沈行舟微薄的官職,帶著家丁來許府作威作福。

  柳氏當即換了一副親近語氣,上前賠笑:「親家老夫人,您是知曉的,我向來是向著沈家,向著您的。若是晚辭在府中,我早已親自帶她出來見您,怎敢讓您在此白費口舌?」

  她說著,抬手指向明樓對面方向,真假參半地道:「如今啊,那許晚辭也算活得體面了。那邊,明樓對面那間綢緞鋪您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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