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還有個人也去了
卓善攥著他的手,接過來說:「嘉寧一直守著,前前後後跑了好幾趟護士站,手續也是她幫忙辦的。」
老達在旁邊跟著點頭:「是是是,聞小姐來得最早。」
柏聿收回視線,意識一點點回籠,昨晚的畫面斷斷續續。
遠光燈,剎車聲,護欄。還有急診走廊里一晃而過的白光。
他記得有人站在他身邊和醫生說什麼,他當時想睜眼,可眼皮太沉。
柏聿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喊出那個名字。
也許喊了,也許沒有。
記憶斷在那裡,心口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比肋骨的疼更明確。
「我手機呢?」
老達從柜子里翻出來,屏幕裂了一道縫,但還能亮。
柏聿單手接過來,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通知欄彈出來,老達的未接來電排在最上面,聞嘉寧的微信消息緊跟著,再往下是幾條牧場工人發的關心。
繼續往下翻,沒有了。
屏幕裂紋橫在指腹下,柏聿把通知欄從上到下翻了一遍。
他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病房裡的幾個人都看得出來,他醒來之後那點松下來的神色,又一點點沉了回去。
卓善說:「你剛醒,別看手機了,醫生說你要靜養。」
柏聿把手機扣在被子上,沒應。
手背上還扎著針,右肩被固定帶吊著,胸口因為肋骨骨裂不能用力,整個人看著比平日裡安靜許多,可那種安靜並不溫順。
聞嘉寧把削好的蘋果放進小碟子裡,語氣輕柔:「阿聿,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傷,別想太多。昨晚大家都嚇壞了,卓姨一夜沒合眼。」
柏聿沒碰那碟蘋果,看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眼睛眯了一下。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天亮得很徹底。
過了快半個小時,護士推門進來換點滴,核對完姓名和藥液,低頭看了眼記錄單,手指點了點上面備註的那一欄,隨口問了句:「昨晚那位江小姐呢?怎麼沒見她?」
卓善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柏聿。
聞嘉寧先說:「江醫生只是來一趟看看,確認沒事就先走了。」
護士沒多問,把新的點滴瓶掛上去調好滴速,轉身出了門。
柏聿看著門合上,手指慢慢收緊,扎著針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來。
不是夢。
「來過,先走了?」他重複了一遍。
聞嘉寧心底旋了一個彎,很快找到了最合適的角度。
笑道:「她也是怕打擾你休息,畢竟那會兒你還沒醒。」
柏聿轉向卓善:「媽,江菀來過?」
卓善端著保溫杯的手停了一下,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到的?」
「比我早。」卓善喝了口水,語氣儘量放平,「她在縣裡培訓,趕過來方便些。」
柏聿想到昨夜那種暴雨,覺得她說得輕巧。
聞嘉寧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低頭拿起那碟蘋果:「阿聿,你先吃點水果吧。」
柏聿依舊沒理她,還是看著卓善。
「您讓她來的?」
卓善把保溫杯放下,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疲憊:「是我打的電話,當時你人昏著,我和老達在路上趕不過來,醫生問情況,總得有個人在現場盯著。」
又是一陣沉默,柏聿問:「她幾點走的?」
卓善沉了沉氣:「我到了之後她就走了。」
柏聿胸口的疼和那種說不出來的悶攪在一起。
卓善以為這一輪問話過去了,正要起身去叫護士問後續複查的安排,身後又傳來一句。
「您讓她來,又讓她走,是嗎?」
卓善腳步停在門邊。
「我讓她回去休息,大半夜的,她也淋了雨,總不能讓人一直耗在這兒。」
「那您有沒有跟她說一聲謝謝?」
卓善胸口那股火壓了又壓,最後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腳步聲急促地遠去,跟著是護士站方向傳來一聲問詢。老達趕緊跟了出去。
聞嘉寧垂著眼站在床尾,手指絞著袖口:「阿聿,卓姨也是一夜沒睡,你別太……」
「嘉寧。」柏聿打斷她,「來了一下,和等到我媽到了才走,不是一回事。」
聞嘉寧怔住。
「……當時太亂了,我沒注意時間。是我說得不夠準確,下次注意。」
柏聿沒再接話,偏過頭閉上眼。
聞嘉寧站了片刻,見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才低聲說:「我去看看卓姨。」
走出病房,在走廊窗邊站了幾分鐘,掏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
…
上午的培訓照常開始。
江菀幾乎是踩著上課時間進的教室,崔楚鈺坐在她旁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本來以為江菀今天至少會請假。
昨晚從醫院回來已經快四點,江菀洗完澡躺下,崔楚鈺也沒真睡踏實。
聽了好久,始終沒聽見對面床上的呼吸聲變淺。
早上鬧鐘響的時候,江菀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邊,就跟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照樣來上課,照樣記筆記。
講到鄉鎮常見烈性傳染病的早期監測,她還舉手補充了塔河鎮周邊牧場的實際情況。連授課老師都多看了她兩眼。
休息時,教室里比平時熱鬧。
縣裡今天還有個基層畜牧工作協調會,幾個年輕幹部過來旁聽半節課,順便和培訓班學員交流。
有人認識聞嘉寧,便問崔楚鈺:「怎麼沒看到聞小姐?她不是也住咱們酒店嗎?」
崔楚鈺不想多說:「她又不是來上課的。她爸來縣裡開會,跟著過來住兩天而已。」
有個男聲插話進來:「柏老闆昨晚出了車禍,嘉寧是第一個趕到醫院的,忙前忙後一直陪到早上。」
崔楚鈺聽見這話,動作一停。
說話的是周朗,聞項西一手帶出來的年輕幹部。
昨晚聞嘉寧在酒店組的飯局他也在,坐在正對聞嘉寧的位置上,幫她添茶倒水,殷勤得很。
「車禍?嚴不嚴重?」有人好奇問了句。
周朗靠著課桌邊沿,雙手環在胸前:「好像肋骨裂了,不過人沒大礙,嘉寧在醫院守了一宿。」
「聞小姐和柏老闆不是快定親了嗎,那也正常。」
「可不是嘛,兩家本來關係就好。」
「不過,昨晚不止嘉寧去了,」周朗忽然壓低了一點聲音,反而讓周圍的人豎起了耳朵。
培訓班二十多個人,這個時間大半都在教室里,聊天的、看手機的、倒水的,聽見這個語調都不自覺地看過來。
「還有個人也去了醫院。」
崔楚鈺霍地轉頭看他。